江沉银收起小瓷瓶，带着小船往后退去。那些鲸骨越来越少，直至池底终于不见鲸骨的身影，池水终于恢复往日平静。

江沉银微愣，却突然天色大变，狂风直接往下砸着江沉银，让江沉银不得不蹲下身保持平衡。江沉银立刻调转船头往外游去，回头再看，海面却丝毫动静都没有。

就连一丝魇因子的气味都消散不见。

远离了那片地方，江沉银打开手心，上面空空如也。里面小心包着的白骨早已落在那池子里，不留一丝痕迹。

江沉银似心中百转千回，看向天空道：“自由了。”

江沉银知道，那些魇因子是找到它们的归处了。它们回到了海里，回到了它们真正的家，它们已经找到了属于它们的自由。

离开这里，江沉银回到客栈，仍惊魂未定。

季凌风？鲸鱼？季凌风是鲸鱼。

是了，怪不得季凌风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原来是因为那片池子早已污染严重，既不能开口说话，连进食都困难。他的体内早已损伤严重，一旦开口，便再也支撑不了他的身体。

是了，怪不得季凌风做了那么多小船灯。原来是因为他的族人都死在了这里，就因为人类圈养……他每日出海，便是去抓魇因子，抓那些将他族人囚于牢笼中死去的魇因子。

是了，怪不得季凌风说什么都不告诉她。原来是因为，即便她看到了这一切，知道了这一切，也早已挽救不了了。早就，做不到了。就连让它们活下去，也做不到。

江沉银睁着眼睛看向窗外，天色正好，阳光依旧温暖地洒落在空中，透着新生和活力，一点不见无端的哀与愁。

江沉银站起身，敲开隔壁的房门。

叶钦正在桌前把玩刀具，见到来人，道：“江姑娘，你回来了。”

“嗯。”江沉银道，“叶姑娘，走吗？我想跟你一起去散步。”

叶钦笑道：“好，一起吧。”

十月的气候宜人，没有九月那般多雨多风，细微的竹涛摆动阵阵，林子里只有两个人。

伴随着一阵“喵喵”声，江沉银和叶钦停下往前走动的脚步，默契地一同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

叶钦看向竹林深处：“哪里来的猫？”

江沉银寻着声音来源去找：“这处竹林在官道附近，可能是谁家卖丝绸或者茶叶、干货的商人拿来防老鼠的。”

“它是不是走丢了？”

江沉银：“有可能，我们去看看。”

小猫的声音忽远忽近，两人走上一会路，溪水的声音潺潺，一处长着野草的古桥旁出现了一团毛绒绒的白猫。

白猫正原地转着圈，听见脚步声立马回头去看，见到两人走来也不害怕，直接往叶钦的脚边去靠。

“小猫？”叶钦小心靠近白猫。

白猫直接在叶钦身前坐下，用一对圆溜溜的蓝色大眼睛看着你。竖瞳很小，占据眼球的部分很少，看起来像只在野外生存经常抓老鼠的酷猫。

江沉银也跟着蹲下身，往猫身上检查，金线织锦的项圈下雕刻着一块小木牌子。江沉银看着上面的字迹道：“这猫有主人的。上面刻着‘元宝’，是猫的名字。背面是‘闽江张氏’。”

“元宝？这名字好听。好可爱的小猫。”叶钦喊着，白猫像是听见口令般，“喵喵”地往叶钦的手心上蹭。

叶钦爱不释手。

江沉银收回手，笑着道：“叶姑娘，你抱着元宝。看看元宝的主人在哪？路上也能找找铃铛，许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丢了。”

叶钦眉眼弯弯，将小猫整只抱起：“好，江姑娘，我们也养只猫怎么样？这猫可爱，我很喜欢。”

“好啊。叶姑娘爱猫，自是要找一只喜欢的养。得空了我带叶姑娘去逛逛市集，看看有没有眼缘的猫。”江沉银道。

“好啊，到时我来养猫，江姑娘来逗猫。江姑娘，小猫好暖，你抱抱看。”叶钦边一边看着草丛中可能存在的小铃铛，一边递给江沉银。

江沉银摇了摇头，道：“不抱。”

元宝待在叶钦身上就开始舔毛，一下又一下，不知疲惫。得空了还要张嘴去咬叶钦身上的衣裳，被叶钦眼疾手快阻拦下来。

叶钦去看江沉银：“江姑娘不喜欢猫？”

江沉银：“也不是。只是因着它们……寿命太短，我不爱去碰。”

叶钦抓着江沉银的手，直接摸上猫的毛，温暖的、带着热意和痒意。

叶钦笑道：“江姑娘，喜不喜欢元宝？”

江沉银也笑道：“喜欢。”

江沉银伸手往小猫的耳朵上一点，又往小猫的猫爪上衣一挠，甚至还低头去闻小猫的玉足。小猫也不反抗，任由江沉银挑逗戏弄。小猫打上江沉银的脸，叶钦赶紧道：“诶，小心！”

江沉银低笑一声，道：“没事。它都没伸爪，这元宝乖得很。”

叶钦放心道：“没事就好。”

两人走了一段路。

叶钦停下脚步蹲了下来，在一堆杂草中找到一条绳子。绳子上挂着小巧的金铃铛，上面的线似是被咬开般，有破损的痕迹。

“叮铃叮铃。”

金铃铛清脆的声音在竹林中响着。

叶钦将小猫一整只递给江沉银：“元宝，你乖乖地，我这就给你带上。”

江沉银立马双手扶着小猫，忍不住道：“叶姑娘，要是没有你，我要找到这猫定是四处大喊谁家丢了只猫，再把它交还给主人。”

元宝一听铃铛就开始挣扎、扑腾，叶钦快速将掉落的铃铛重新挂好。元宝就一直啃着这金铃铛，不住咬拽往下扯。

“元宝好像不喜欢这铃铛。”叶钦见元宝这样不舒服，又重新取下金铃铛，元宝这才没了反应，乖乖被江沉银捧着举起。

江沉银观察道：“应激反应。可能是这铃铛太吵了。一直响。”

叶钦索性将金铃铛抓在手上，不让铃铛发出声音。元宝这才不闹腾了。叶钦道：“江姑娘，是能知道元宝的想法？”

江沉银：“不是，就是一种直觉。而且，我能感觉到元宝不舒服。元宝在怕那铃铛，不光是因为声响。”

叶钦：“那铃铛在山林中响得太清脆了，这声音听了人也不舒服。江姑娘，元宝这样反应，会不会是应激了……”

江沉银认真想着道：“要不然安慰安慰它……”

江沉银看着元宝，低头亲着元宝的耳朵后。元宝“喵喵”叫着，依偎般地蹭上江沉银的脸颊。

石头路下，一条小舟往这里游来。

一道熟悉的男声伴随着调笑般的意味从远处传来：“江姑娘，看来你很喜欢元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