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我好了。”
叶钦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
江沉银从屏风后走出,松了松胳膊和懒腰:“叶姑娘,明天我还要事要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两天麻烦你照顾林屿,我就在隔壁房间。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去找你。”
“好,江姑娘,你去吧。我留下来照看林公子,林公子现在伤势还不是很乐观,能动一点,但也只是手指能动,怎么办?”
江沉银毫不客气道:“两天了,他那脸那手都被异脑吃得差不多了,毒素入体还是要一段时间恢复。放心吧,多不了一个星期就生龙活虎的。再说了,有叶姑娘你在,轻易死不了。”
江沉银说着,林屿挥动着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呈现“人”走路的姿势,再到蹲下、踢腿、又抖两下,再回到原位。
叶钦不可思议:“林公子这是在做的什么手势?”
江沉银看了一会,明白他要做什么了。连忙推开客房门,往外传话:“小二!”
“来了!客官什么事!!”
一位年轻小二跑来,江沉银道:“麻烦帮他送去出恭。一次多少钱?”
小二眉开眼笑:“一次服务5文钱。”
“行,麻烦你送他过去。他行动多有不便,你多照顾照顾他。”江沉银给足银两。
小二收下,手脚麻利地带着林屿往茅房去:“肯定的。小的这就送公子过去!”
小二已是上齐了饭菜,江沉银去喝那碗米酒炖鸡蛋,驱散了一日下来海风吹来的寒气。喝完汤便停了口。
叶钦去看江沉银:“江姑娘,不再吃点?”
江沉银:“不吃了。”
叶钦去吃那鱼丸,江沉银叮嘱道:“鱼丸刚出锅很烫。要小心咬,里面的汤汁很香,可以咬一小块连汤带丸子吃下肚。”
“嗯。”叶钦吃下一颗鱼丸,“这家做得好吃,鱼丸汤也好喝。”
江沉银笑道:“好吃吧,鱼丸是地道的福州鱼丸,都是手打的。”
叶钦也跟着笑道:“有江姑娘带着,我是要尝遍整个闽江的美食了。”
江沉银自然地揽过叶钦的肩膀道:“不光如此,这里是商人聚集的地方,有很多东西可以学。有空你也可以出门看看,这里的东西不比白磷岛差。”
“叩叩!”
江沉银:“哪位!”
“客官,小的来送水。两桶打的都是上好的温泉水!”门外传出小二的声音。
江沉银喊道:“进来吧。”
“好嘞!”小二搬着大木桶进门,提着小竹桶往大木桶里一桶桶灌水。两个房间都打好水,这才离开。
“我过去了,叶姑娘,有事喊我。”江沉银留下银两,起身去了隔壁客房。
“好。”
第二天。
江沉银坐在床上。
手里拿着一个葫芦小瓷瓶,另一只手,则是打开手帕,拿出来了一截白色的骨头。
白骨上落下点点粉末,江沉银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拿出一些倒在小瓷瓶里,上面洒落点点小草,念道:“苇叶化尋蹤,追印留記,無所遁形。”
那白骨化作一团烟雾,往门外飘去。
江沉银起身,随着白雾来到海边。坐了船,航行数个时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处长达100米的建筑凭空出现。那建筑被海水侵蚀泛着绿色的薄苔藓。墙体延伸入海,在海水的拍打下好似密不透风,泛着破旧不堪的潮气和死气。
江沉银划着船,巡着这座建筑的边缘找到了入口。入口仅仅只能通过两个人,江沉银看着白骨烟雾所向的地方,往左边划去。在海水的入口,江沉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大海的味道。
这种臭味是腐烂的味道。
越往里游去,便越觉里面空间的狭小。不是因为建筑小,而是岸边是能容纳数百人的宽敞高台,显得中间的池子渺小不堪。
池水发绿,恶臭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江沉银越往里游,便越是不见日光。这里被大部分的阴影所笼罩,直到江沉银游到了阴影处的分割点,停了下来。
烟雾所指的地方,就在这里。
江沉银往下去看,道:“季凌风?”
无人应答。
江沉银往周围看去,这里只有无边的海浪在拍打,再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了。面前发绿的池子被绿藻覆盖,底下是昏暗黑沉,不见丝毫阳光。江沉银伸手,将手往空中一放:“苇叶化洗尘,封識凡眼,清除真形。”
一瞬间,池水散开。
江沉银心中一颤,看到了池水里的东西。数百只鲸骨沉落在海底,它们像是被遗忘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像被锁住的影子一样挣脱不得。依稀能听见从池底里传来的悲痛和哀鸣。
江沉银握紧手中的葫芦小瓷瓶,这是季凌风说要给她的东西。这里面,装的全都是活生生的魇因子。
有可能,有可能……
江沉银当下立断,将小瓷瓶丢入池子。
瓷瓶的口子被池水冲走,随着几颗气泡浮上水面,池底在瞬息之间,天翻地覆,无数魇因子从瓷瓶中涌出。
魇因子不断像时钟的指针一样,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池子游走,不断有魇因子杀死其他魇因子,一只接一只魇因子死在池子里。也有的魇因子攀附在那些鲸骨之上,不见动作。
江沉银看向面前的一切,不敢置信道:“它们……是有意识的?”
那些魇因子像是能听到声音般,在池子里不断跳跃出去,从高达十米的墙体往海面跃去,直到看不见鲸骨的身影。
直到江沉银意识到,有一只魇因子带着鲸骨直直朝着她的面门而去。江沉银睁大眼睛,比人还要大上三十倍的鲸骨猝然间涌上,江沉银立刻伸出长刀挡在面前。
那鲸骨未做分毫危险的举动,缓了缓,用着那庞然的上尖角触碰了江沉银手里的白骨粉末,似在呼唤,似在哀悼。
江沉银连呼吸都短了一寸。
那鲸骨跟江沉银不到半米的距离中间,赫然停留着一个葫芦小瓷瓶。
是江沉银丢入海里的东西。
江沉银握刀收在身后,左手轻轻放在瓷瓶底下。那小瓷瓶却好似用尽了全力般怦然掉落,砸在江沉银的手心上。
鲸骨一个猛扎,骤然跃出池子,去往外面那广阔无垠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