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顿了顿,揭开了真相。
“董昌······那是门长最后的试探,唐门···不会留一个为了活命就杀害同门的弟子,即使董昌该死,那也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你闭了闭眼睛,复而睁眼,眉眼间充斥浓重的悲哀。
“董昌师兄······最后死在他的师父,唐炳文门长手中。”
该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作为唐门门长,肩负一派之存亡、绝学之存续;作为师长,面对犯下大错的亲传弟子,虽然痛心,但足够果决,不被感情裹挟,不拖泥带水;唐炳文门长······毫无疑问,在他所处的位置上,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做到了所有他能做的。”
“当年种种,若换一个人来,那样的烂摊子,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对内,保住丹噬传承火种;对外,尽力平衡给出交代,亲手诛杀亲传弟子,杀一人囚一人,余生不再以弟子视之,算作彻底与三十六贼切割;毫无疑问,他解决了问题,也证明了唐门的立场;哪怕手段对不起大伙儿······但若要我说,就唐门门长的职责而言,他当之无愧。”
“我提这些老黄历的往事,并非想要挟什么,也不是为谁开脱······”
“只是觉得······当年的事,那样的风波,所有被牵扯进去的大伙儿,实则都身不由己。”
“时局动荡下,暗流涌动,新旧碰撞,彼此各有难处,许多选择,与其说是对错,更多不过情非得已罢了;况且,这么多年,恩恩怨怨,孰是孰非,早都已经过去了。”
“七十多年了,当年亲身经历的许多前辈们都早已作古,活下来的人心里头那道坎,过不过得去···也就那样了。”
“不如,一切到此为止吧,给彼此一个台阶,有些事情,也该放下了,别再祸害后来者了。”
上个甲子的恩恩怨怨,牵扯到这个甲子的无辜孩子,杀来死去,何必呢?
“一个许新,又还有多少活头呢,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么多年不见天日,与世隔绝,和活下来的前辈们一起追悔过去,自我折磨,焉知不是另一种酷刑。”
你长长叹口气,“当年的大伙儿反应激烈,无可厚非;今日的你我,若再被裹挟,难不成还要重复悲剧吗?”
“继续追究当然可以,但谁能占得了什么便宜不成?让一代代的孩子把仇恨延续下去,最后不死不休,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消失?成为下一个秘画吗?”
你不再说话了,一种疲倦感席卷了内心;其实还有一句话尚未出口——再这样无止境地追究下去,你不知道,你还能忍耐多久。
若真在求真会翻脸······
不,别再想了,公司不会允许这件事闹得更大了。
方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啜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随后把文件推回了你面前。
“好一个······无可厚非。”
他低声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
“若不是你上门之前,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已经打定主意,想好了条件,今日真要被你说动了去。”
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艳羡欣赏。
大义小节他们不屑一顾,但门派存亡、绝学存续,当真是压中了他们这些从甲申之乱里挣扎出来的老派异人、小门户出身的死穴。
唐门有女如此,真是幸运啊。
他放软了语调,带着某种安抚。
“丫头,你且宽心着吧···既然请了你入门,那就是有的谈。”
“我们有且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心甘情愿应下了,或者只需要你答应了,那么许新的事一笔勾销,这件事到此为止;除此之外,我们还会尽己所能,帮你说服其他尚在摇摆的流派,接受唐门的变故,不再追究许新的事情。”
你没有急着高兴,一种奇异的警惕升上心间。
方老爷子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热到几乎赤诚。
“仅此一件事,我们要你——心甘情愿,加入求真会,从此以求真会门人身份自居。”
他自然也知道这个条件何等苛刻,于是继续加码。
“只要你答应,求真会内,我们唯你马首是瞻;我知道你生性懒散,不耐烦处理俗务,所以如果你想,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挂个名也好,一切都好商量。”
你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
方老爷子于是又叹了口气,今天这间会议室里叹气已经够多的了。
”想一想,你方才说的很对,只要门派能传承下去,能发扬光大······我们这些老骨头,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什么代价,也都付得起。”
他未尝不晓得这是趁火打劫,但跟你,明人不说暗话。
“所以,你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