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求真会（中）

寒暄再三，主宾落座，彼此倒了茶，你平铺直叙道明来意，最后向他们致歉。

“各位前辈，在那位师兄活着、如今接任唐门门长的事情上，若要深究，算是当年唐门······处事不周，先斩后奏，对不住大伙儿，尤其是当年同样涉事的各家流派。”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你平静的叙述声。

“前辈们的处事，当年大家伙儿的处置和反应，作为晚辈，不该也不能有所评价。”

“至于空口白牙的道歉，诸位大概也不稀罕，但无论如何，还是想请诸位收下唐门的诚意，算是对大家伙儿聊表些许歉意，也借此弥补当年的过失，化解积年的恩怨，别让上个甲子的仇恨，再继续延续下去，也寻求一个···大家伙儿都能接受的结果。”

“日后，也当多多增进了解，能合作的地方，还当多多探讨。”

你把文件推到坐在主位的方爷面前，上面是一些补偿条件和几件他们大概用得上的法器，分量不轻；除此以外，你又把一个檀木盒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打开，里头是一枚莹润透亮的翡翠扳指。

“这是唐门上上任门长——唐炳文门长的遗物，于我珍重有如性命，今日以此为凭，若是求真会的诸位日后有所差遣，只要是我能做的，必不推脱。”

话说到这里，算是清楚明白，唐门和你拿出足够的诚意，甚至搭上你的法器和人情，换取大家各退一步，不再追究许新的事。

至少在明面上，让这件事就此翻篇。

可以说是歉意，也可以说是交易，如今的世道，在错综复杂的利益面前，妥协是所有人的必然。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方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一纸合作协议翻了又翻，看得仔细，直到合上协议，也没有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他方长长喟叹一声，“你为这位······可以说素未谋面的师兄，也算的上尽心尽力、仁至义尽了。”

方爷目光复杂，注视你许久，带着难以言表的叹息。

他没有第一时间提及协议，转而合上木盒，放到自己手边的空位上，姑且算是收下了这份善意。

随后，他目光锐利起来，“丫头，我晓得你的性子，不爱跟人整这些弯弯绕绕，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于那位新门长，你真的甘心？”

他问你，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方前辈，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介散人，唐门内部的事情，自然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我没有那个插手的本事，即使有，也无意干涉。”

方爷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散人，那我们不提唐门内部的事情——你只告诉我，许新此番死重见天日，还从罪人摇身一变成为唐门掌门，你到底怎么看？”

“不要再拿什么唐门内务的车轱辘话忽悠我，老头子我要听你的，是你一个人的真心话，作为散人的。”

真心话？

你恍惚一瞬，沉默着摩挲指腹，垂眼道，“您若要听真话，那么······撇开那三十六人的对错是非，我只觉得，唐炳文门长当年瞒天过海，扣下许新性命，于他于唐门，实在无可厚非。”

若不是情况特殊，门长不会吝惜一个许新的性命，哪怕那是他视之如子的亲传。

你继续解释。

“说穿了，唐炳文门长布下这弥天大谎，所为者，也不过是门派传承······方前辈，异位而处，换您，难道能对门派绝学的存续无动于衷？”

丹噬，天下第一炁毒，入门之难、修炼之险天下皆知。

你不清楚门长心中如何看待涉事的许、董二位师兄，但作为唐门门长，每一位修习丹噬成功的弟子都弥足珍贵，更何况当时门内丹噬的传承几近断绝。

在那个唐门青黄不接的时候，什么师徒之情，什么大局小节，都越不过丹噬传承的存亡。

你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这些时日四处奔波的心力憔悴，都在此刻上涌，布满眼角眉梢，“真心话都说到了这里，多与少已经没有意义。”

“从昔年唐炳文门长的角度看，绵山血战、蜀中与比壑忍缠斗、透天窟窿，历时将近一年的惨烈厮杀，唐门折损了太多精锐好手、中坚力量。”

“当时他已经年迈，而门中仅剩会丹噬的另外两位前辈——唐家仁前辈在绵山为斩首比壑忍忍头，尸骨无存；年轻一些的唐厚仁前辈又时运不济，殒命透天窟窿。”

“也就是说，自四零年后，唐门除门长本人外，在事实上已经没有了丹噬的传承。”

“待得四四年时，三十六贼东窗事发，门长第一时间将许、董二人缉拿回门，等候处置；这本身就已经是唐门的态度。”

“几番思量纠缠，门长心中未必不存杀念，可二位师兄均是当时年轻一辈有数的好手，在四四年之前，他们和杨烈师兄一样，在绵山血战也曾功勋卓著，好汉有名。”

“百般无奈之后，他老人家给了二人最后一个选择，要求他们做三件事——一，与无根生以及三十六贼其他人彻底划清界限；二，割袍断义之后，余生若与三十六贼碰面，必然你死我活；三，习得丹噬，从此作为丹噬传承的容器不见天日，只当自己是死人。”

“其中条件之苛刻，用心之狠绝，足以证明唐门并无勾结全性、背叛正道之心，门长种种不得已而为之，也只为门派存续绝学考虑。”

“不应断义，死；未能继承丹噬，死；可即使许新应下了所有条件······”你抬眼，直视面前人，“门长他······还是留了一手，逼许新亲手诛杀不愿与无根生断义、坚持己见的师兄董昌，在门长——他们二位的师父面前。”

“他动手了？”

你摇了摇头，声音涩然，“许、董二位师兄，同为唐炳文门长的亲传弟子，自幼一起长大，他们是拜同一个祖师的手足同门；许新认错，却不代表他能对手足兄弟狠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