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刀刃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景熹微忽而想起看她咬下马卡龙的那个午后，或许更早，更早。

长久的悲伤突然变得稀薄，像是深深嵌入了每一口空气里，融进每一道鲜活的喘息，以至于在她后知后觉的这一秒，竟无法由衷做出痛彻心扉的情绪来。

景熹微只是愣愣低下头，仿佛某种潜意识般的，狼狈扯出笑意，默不作声。

“哑巴了？”沈明黛点了点桌面，给了些许思考时间，却不肯真正放过她，“突然这么奇怪，不打算说说吗？”

“……还是说，现在你对我也是相看静默，没有一点倾诉的欲望了？”

“当然不是，”景熹微没注意到她的用词，只囫囵过去，“只是屋里温度调的有点高，我有些……喘不上气。”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沈明黛放下手里的东西，用边上干净帕子擦了擦手，全程优雅又平静，“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景熹微低低应了一声。

沈明黛摸了摸她温热的脸，像是真探究到这个蹩脚借口真实性似的，眼神愈发柔软，语调也由衷温和起来，甚至透着点淡淡的怜。

“小可怜，”她说，“沈家在这块有个酒店，一直给我留了间房，我们今天到那里落脚怎么样？”

“也不远，走过去正好一道吹吹冷风。”

景熹微沉默抬起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还能露出这样好像全然在乎她情绪的表情，心里淤堵的那一块愈发沉重难捱。

沈明黛挑了挑眉，言语间还挺民主，“你还有更好的意见？”

“没有，”景熹微表情越发僵硬了，像一尊内里空空却还盲目想要讨好的石像，“……我都听你的。”

感情上听从，行动上顺从……重复的要求总一次次往心里钻，她匆匆说给自己听。

哪怕那时常代表着愚蠢。

景熹微不再开口，被她牵着和众人告辞，一脚踩进冷风还尽往人少的地方走，好几次险些撞上装饰树也依然不肯从沉默状态中清醒。

街道上沁过来的暖色灯光与钻心的冷意一同在她身上交融，明亮而尖锐。

沈明黛侧头看她，用于掩饰面容的帽子遮挡了视线的流动，意外的很是内敛温柔。

“我可是饭都没吃就跟着你出来了，不打算做些表示么？”

她亲昵将脑袋搭过去，略有些埋怨道：“托您的福，我肚子还空着呢。”

景熹微闭了闭眼，努力收敛快要破网的心情，“是我情绪不好，抱歉。”

“……就这？”

沈明黛在她面前站直，两手掐住她两边脸颊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嘴巴上下黏着开合，恍若撒娇一般轻声道：“好歹得让我好好吃上一顿才能像话吧，至少色香味俱全的那种。”

又是一阵沉默。

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肯开口，沈明黛松了手，没好气控诉道：“你竟然是那种已经发现了漏洞也不打算弥补的人吗？”

“……”

景熹微深吸口气，语气在喉咙滚过一遭，砸了尖刺，却还沉重，“你真的想要吗？”

沈明黛诙谐逗乐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也正是如此，景熹微反倒格外难过起来，甚至失察说出了活该后悔的话。

这世上哪有让伤者安慰家属的道理呢？

她痛恨自己是个心瞎的废物，过去看不见沈明黛的伤口，现在看清沈明黛“善解人意”的创痕，偏还始终无法作答，连自己的表情都收拾不好。

景熹微仓皇开口：“我不是……”

“为什么不，”沈明黛打断那句话，笑了笑，满是无所谓的样子，“口腹之欲，谁不想要。”

“漂亮的东西总能让人心情变好，”她将人往边上没人的小巷口里拽，单手摁在墙面上，而后掐了掐下巴，自顾自调起情来，“比如，现在就站在我面前的……唔？”

景熹微忽而动了，苍白面色碾过去，狠狠撕咬住对方总在转移话题的唇瓣。

帽子顶撞到了地上，森冷的齿尖摩擦着，一次，又一次。直到干涩的血在温热的呼吸中漫开，心跳急促的纵凶者才堪堪找回理智，近乎颓然的倚靠在冰冷墙面上。

沈明黛擦了擦唇上水痕，弯腰捡起帽子，拖着语调嘟嚷：“好凶哦，想亲我就直说嘛，我又不是小气鬼。”

“……”

景熹微抹了抹脸，迎着冷风反复深呼吸，想要逼自己接受她的避之不谈。

然而，嘴不遂心愿，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终于受够了这种总被牵着走的感觉，甚至，罕见的有些愤怒。

那尖锐的，如火酿就得恶兽在她心里不断冲撞着，硬生生突破防线创出一个大洞。

“吃什么东西……对你来说真的还有什么差别吗？”景熹微咬着字，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冷风中冻死过去，语调平着往下坠落。

沈明黛脸上笑意褪去，她打量着眼前人，依旧若无其事般淡淡开口，“风太大了，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

“或许吧，”景熹微扯着笑容，非常勉强地低下了眉眼，“我大概是失了魂了，沈明黛……”

“沈明黛……”

沈明黛凑过去吻住了她，轻巧的，笑眯眯呓语，“怎么会，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