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事故并没有成功改变什么，一切生活照常运转，恰如其分。

天气转冷的那一天，沈明黛收到了一封包装精美的邀请函，说是邀请函，但有关于邀请的字眼也只占据了一行字——“美妙绝伦的聚会，期待你的到来”，下留时间地点。

这不像是成年人会有的社交辞令，沈明黛捏着卡片看了一会，还没从中觉察出所以然来，视野就被另一个人闯进来的身影抢占。

“你在看什么？”

景熹微掸了掸身上的寒意，从门那侧缓慢走过来，视线下移，而后声音卷在舌头里，刻意压得轻，“聚会……林织晚玩的小把戏。”

“小把戏，”沈明黛踢开毛绒鞋子仰躺在沙发上，笑盈盈看她，“你看上去好像比我还要清楚很多。”

景熹微心头一软。

“没有，我也只是猜测，”她顺着沙发缝隙探手下去，捏了捏对方温热的颈肉，声音含糊着，有些闷，“算是内部消息，最近评奖季，你之前演的那个女配被提名了，获奖的可能性——还挺大。”

景熹微似乎笑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着，捻住那点余温后，从言语中探出些不满，“怎么就轮到她们给你惊喜和庆祝了。”

“唉，”沈明黛抬手攥住景熹微顺势垂下的一缕长发，扬了扬眉，轻笑，“那有什么办法，总有人不积极嘛。”

她倒不觉得这个提名有多么深厚的份量，但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掌握眼前人情绪的感觉……微妙得令人上瘾。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意识到卧在沙发上的人完全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调情，景熹微绕到沙发前头曲膝蹲下，由着自己被迫松散的思绪发作，贴着她面颊好一会，才悠悠舒出口长气。

沈明黛戳了戳她掌心，“只追求确切的结果，那快乐就会像砂砾一样溜走了。”

“……好吧，”景熹微颇为遗憾，“看来你是确定要去参加了。”

“所以，要一起吗，”沈明黛歪着头眨了眨眼，“刚好控制饮食的拍戏期结束，我也想吃点高热量的东西了。”

某个象征着“不详”的包袱就这样被轻巧的丢出去，景熹微摸了摸她的脸，有些想笑，但到底笑不出口，最后沉默片刻，只无奈嘟嚷出了一句话。

“要是她们选的东西能让你多吃两口……我花十倍工资也得把厨师给请回来。”

“那你很有钱了，”沈明黛撇了撇嘴，直白应答。

“可惜，”景熹微低着语气说，“在你这里，这还不够。”

“嗯，那应该是永远都不会够了。”

兑奖也得看数吧，完全不对症的拿出来又有什么用，凭添一份好像已经努力过了的遗憾么？

沈明黛知道她明里暗里想说什么，索性卡住她微微张开的嘴，摆明了不吃“循循善诱”这一套。

“唉，”景熹微听懂了，卸了力，将下巴压在她肩上，低下头去蹭了蹭，没怎么走心地呢喃道:“难道真是‘爱能战胜一切’……”

“恕我直言，”沈明黛被她逗笑了，眼尾蹭上一抹温暖的红，“你应该已经过了单纯相信这种论调的年纪……嗯？”

景熹微侧头在她唇间轻啄一下，像衔着一片缓缓化开的雪。

—

借着剧组难得放开的假期，沈明黛携景熹微参加了那场“温暖的聚会”，在刚下过雨，并不带有半分晴朗意味的傍晚。

“好久不见了，两位。”

刚推开包间门，李云霄便端着金色酒酿朝她们走来，神情轻松，半长风衣规整落在肩头，随着动作微微耸动两角，引得那抹暖棕也在不小的空间中缓慢流动。

在选色上意外与她“心有灵犀”的沈明黛：“。”

“你就不能换个开场白吗？”沈明黛随意斜睨她一眼，往门边上挪动两下，任由景熹微强势插入对峙，如一块鲜明的分割线。

“那——”李云霄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玩味挑逗道：“我很想念你？”

景熹微双手缓慢环起。

“开玩笑的，”李云霄撇撇嘴，从边上拿了个小盒子递过去，算作翻篇，“喏，给你准备的，这次可没加芥末。”

手作糕点，还有边上被孤零零落下的一枝花。

沈明黛盯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连盒带糕点就被另一只手直接端走。

“她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景熹微声音很淡，莫名的，她又颔首补充了一句，“谢谢。”

李云霄白眼都要翻出来了，大抵是被打扰了“争锋相对”的乐趣，语调颇为阴阳怪气，“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

“所以，”沈明黛看了一会，盲猜，“是柠檬汁还是苦瓜汁？”

李云霄这会笑了，眼神落在她面上，带着点毛茸茸的挑衅，“为什么不能都有。”

松弛又紧密的对峙吸引了在场大多数目光，攒局的林织晚站在几步之遥的位置观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在两棕一黑的言语交锋中，选了一个程度最轻的形容词来下定义。

“这三位，真的好像一块黑巧夹心饼干啊。”

无意间听到这句话飘过的三个人各自露出了奇怪表情。

“先进去吧，堵在门口也不像话，”景熹微拉了拉沈明黛，低头附在她耳边耳语，声音又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似乎有人的春天提前到来，以至于抑制不了某些生物本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