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敏,妈妈最近有点事情,这几天应该只有你自己在家,你爸那边……唉算了,你照顾好自己吗?”
“额?可以的。我爸那边有什么事吗?”
陈老师顿了顿,道:“没事没事,妈妈会处理的,我先去机场了。”
陈女士转身,抱了他一下。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拎着行李箱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就安静下来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她没来得及收的半杯水。他走过去把杯子端起来看了一眼,放进了水槽里。
一个人在家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以前也一个人待过,陈女士加班或者出差,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是一整天。写作业、看电视、点外卖,都能应付。但今天早上她走的时候,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又没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电梯那层灯灭了,才转身回到屋里。
他先回房间翻了翻作业,写了两页数学。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想起早上她那句“你爸那边……唉算了”,又想起她没说完的那句话,还有她转身去拎行李箱的时候那个背影。
她把行李箱拉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但最后还是出了门。他把那两页数学翻过去,又翻回来,算了,不写了。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客厅。
中午他自己热了碗剩饭。昨天晚上的米饭,加了一个鸡蛋炒了炒,盛在碗里坐在餐桌前吃完。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能听见很多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动的声音,还有楼上谁家走路的声音。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今天都听得很清楚。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椅子,那把椅子空着。他把碗里剩下的几口吃完,洗了碗,放回沥水架上。
下午的太阳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沙发上挪了一小段就没了。他靠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换了好几个台,综艺、电视剧、纪录片,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把遥控器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还是没有新消息。他坐起来,拿起茶几上那半杯水——那是陈女士早上留下的,杯壁上已经没有水汽了,水也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杯子,把它放进了水槽。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安静。楼下有人在说话,一个小孩在楼下跑过,脚步声清脆。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冬天的干冷。他把窗户关上,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但他已经把频道换了好几轮了,没有停下来的。他拿起手机,翻到苏亦的对话框。
“今晚来我家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
苏亦回得很快:“阿姨不在?”
“她出差了。”
“几点。”
“你吃完晚饭来就行。”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沙发上。他其实也没想好苏亦来了要干什么,就是觉得屋子里今天太安静了,一个人待着不太对劲。他起来把茶几上那半杯水倒掉,杯子洗了放回原处。沙发上那个靠垫摆正了,又觉得不太对,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房间,又从房间回到客厅。路过玄关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陈女士的一串钥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走进自己房间看了一眼,书桌上作业册摊开着,笔搁在上面。他把那两页数学合上放好,笔收进笔袋里。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一盏,光从玻璃里透进来,落在书桌角上。他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看见桌角那个杯子还搁在那里,便拿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放回原位。
他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冰箱。冰箱里有几个鸡蛋,半棵白菜,还有昨天剩的一点米饭。他把米饭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其实不太饿,但苏亦要来的话,总得有点东西。他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挂面和两个西红柿,放在料理台上。又回到客厅坐着。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给自己下了碗面。西红柿切得不太规整,有几块大几块小,鸡蛋打进去搅了两下,成了蛋花。
面盛在碗里,他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不太有胃口,又吃了几口,把碗洗了放回原处。洗碗的时候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他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擦干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楼下那盏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他把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声音放得很低。他看着屏幕,但没看进去,偶尔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六点半的时候,他给苏亦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到。”
“现在出门。”
“好。”
他把手机放下来,站起来去客厅门口看了一眼,换了鞋,又脱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来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正,又坐下来,然后又起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下去。他在客厅里站着,听见楼下有脚步声经过,然后没声了。
七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苏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换鞋进来的时候姜楚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袋饼干。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姜楚敏坐进沙发里,苏亦在另一端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开着,新闻刚播完,正在放天气预报。两个人靠在沙发背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一会儿姜楚敏伸手把茶几上那袋饼干拿过来拆开,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又递给苏亦。苏亦低头看了一眼,拿了一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落地灯照着他们中间那一段沙发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道长一道短,中间隔着一块空。
姜楚敏低头嚼着饼干,嚼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苏亦坐在旁边,吃得很慢,一块吃了很久。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放完了,开始放一个专题片,画面是一片海,蓝色的,海浪拍着礁石。姜楚敏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妈今天早上出去的。”
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爸那边……好像有事。”姜楚敏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袋。
苏亦没有接话,但他把手里的那块饼干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跟我说的,但最后没说。”姜楚敏说。
苏亦把茶几上那瓶水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放在两人之间。他没说话,就坐在那儿听他说。
姜楚敏又坐了一会儿,把饼干袋里剩下的几块吃完了,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他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靠在靠垫上,偏头看了一眼苏亦。苏亦也正看着他,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你今晚住这吗?”姜楚敏说。
“嗯。”
“客房我妈收拾过了,床单是新的。”
“嗯。”
姜楚敏站起来去房间拿了条毯子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没怎么穿过的T恤和一条短裤,放在客房的床上。他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苏亦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换了另一个节目。
他走过去,在苏亦旁边坐下来,这次两个靠垫都在,但他没有拿开中间那个。他坐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苏亦的侧脸,苏亦正看着电视,睫毛被屏幕的光照得很清楚。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他说。
“问什么。”
“我爸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亦看了他一眼:“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姜楚敏低头笑了一下,幅度不大,没有被苏亦看见。
“确实我也不太清楚。”
他靠在沙发上,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一会儿,客厅里除了电视的声音没有别的。窗外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把窗帘照一下又暗下去。
坐了一会儿,姜楚敏开口:“一个人在家挺奇怪的。”
苏亦偏头看他。
“平时你不在旁边的时候我也不觉得怎么样。”姜楚敏说,“今天不一样,就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苏亦没有接话,他把水又拧开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他坐的位置往姜楚敏那边移了一点,大概挪了两三厘米。姜楚敏感觉到了,没有动。
“你说,我是不是依赖上你了呀?”
他转头看向苏亦,往他那凑近了一点。苏亦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很多,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映着的那点电视光。
“应该是这样的吧,”姜楚敏说,“我或许已经离不开你了。”
苏亦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目光从姜楚敏脸上移到茶几上,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放回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侧过脸,灯光从他肩膀上绕过去,在他半边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边。
“你以前穿不说这种话。”他说。
“什么话。”
“这种。”
姜楚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以前他不会说“离不开”这三个字。以前他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太重,也有点矫情,放在心里就行了,反正苏亦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