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敏照着念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

“是不是卡。”

“是有点。”

“所以不一样。”苏亦把那两个字划掉，把草稿纸推回去，“这个字是顺着上一句的那个韵下来的，换了就断。”

姜楚敏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只是刚才太急了，没往那个方向想。他把那句话的答案整理了一下写上去，写完又看了一遍，觉得写得比刚才那道文言文好一些。

苏亦坐回去继续写英语，姜楚敏翻过去写下一道。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下，又落回去，那道从缝里漏进来的光在桌面上晃了晃，扫过两个人的作业册，又落回原来的位置。

苏亦伸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姜楚敏低头写着，忽然想到，苏亦每次坐在这里写作业，最先做的不是翻开自己那本，而是先看他遇到什么了。这个动作他从初中开始做，一直做到现在，像是一个不需要想起的习惯。

写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姜楚敏的语文册翻过去七页。他把笔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偏头看了苏亦一眼。

苏亦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被台灯的光照亮，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瓶果汁拿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写完这本。”

“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完这本。”

苏亦低头翻了一下册子，还有几页。他看了一下，说：“一个小时吧。”

“好。”

苏亦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

姜楚敏把自己那本语文册往后翻了一页，继续写下一道题。翻到作文那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题目是“那一年的冬天”，底下留了几行空格。他看着那几行空格，笔尖搭在纸面上，没有动。

苏亦写了一会儿，发现旁边没声了，偏头看了一眼。姜楚敏正盯着那一页看，笔尖搭在纸上，像在发呆。

“怎么了。”

“作文。”姜楚敏说，“不知道怎么写。”

“随便写。”

“随便写不出来。”

苏亦看了一眼那几行空格，又看了一眼姜楚敏。他没有接话，低头把自己那本写完了最后一个单元，合上册子，放在桌面上。然后他把椅子往姜楚敏那边挪了一点，两个椅子的靠背碰在一起。

“你写哪一年。”他问。

“不知道，就想写今年。”

“那你就写。”

“今年有什么好写的。”

苏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偏头看着姜楚敏面前那页空白的作文格。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今年你去了你爸那边，一个人过了除夕，然后回来了。”

姜楚敏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你就写这个。”

“写这个会不会太短了。”

“你写不写。”

姜楚敏低头看着那页纸，想了一会儿。他把笔尖落在格子上，写了第一行。那一行写得比平时慢，笔画比平时重。苏亦坐在旁边没有催他，只是把台灯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姜楚敏写了一段，停下来看了一眼，划掉两句，重新写。写到第二段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那天，”他说，“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作业，写一会儿就走神，走神了就站起来看窗外。窗外面除了路灯什么都没有。我就想，要是你在旁边的话，可能……”

苏亦没有接话。他看着姜楚敏写下来的那一行字，看了几秒。

“那你现在写不写得下去。”

“能。”

“那就写。”

姜楚敏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往下写。苏亦也低头看着自己那本已经合上的册子，没有再翻开，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台灯的光显得越来越亮。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但那个靠垫早就被姜楚敏坐下的时候带得偏到一边去了，两个人的椅背几乎是挨着的。

姜楚敏写一段就停一下，停的时候就偏头看一眼旁边的苏亦，苏亦没走，也没催他，就坐在那儿。等他再低头写的时候，笔尖好像比刚才稳了一些。

苏亦写完那本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其实他早就写完了，又等了一会儿，等姜楚敏把那篇作文写到最后一行，才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进袋子里，站起来。

姜楚敏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苏亦换鞋的时候姜楚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和平时一样。

“你明天下午来找我吧。”

“好。”

苏亦说完便推门走了。

姜楚敏关上门，回到房间，把书桌收拾了一下。他把那本语文册放回书包里，又把那个杯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桌角。

然后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吴清还在哀嚎，说他已经搜了五科答案但一个字都没抄。

姜楚敏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他今天语文写了七页，还写了一篇作文。作文写得不算好，但至少不是抄的，也不是AI。

他翻了个身，想，明天还有英语、物理、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