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的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炭火炉子在旁边，老板正用一把竹扇扇着火，火苗被扇起来的时候亮一下，烟从炉子里升起来，飘到灯牌附近散开。肉串在铁架上翻着，油滴进炭火里噼啪响一声。

桌子不大，坐得有点挤。姜楚敏坐在苏亦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一起。他没有挪开，苏亦也没有。

点完串，吴清叫了两瓶啤酒。

“你喝不喝？”姜楚敏问道。

“不了。”

吴清就给自己和姜楚敏各倒了一杯。

姜楚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他又喝了一口。苏亦坐在旁边，低头吃串，偶尔给他碟子里放一根烤虾，或者把玉米推过来一点。他放的时候不看姜楚敏，就是手伸过去，搁下，收回来。

喝了半杯之后，姜楚敏脸上开始发热。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正看着街对面的灯牌，侧脸被那些红红绿绿的光映着。

他把椅子往苏亦那边挪了一点，两个椅子的腿在桌底下碰了一下。苏亦低下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喝的啤酒推了过来。姜楚敏看了一眼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回去的时候，他用膝盖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苏亦的膝盖。苏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了一下目光，姜楚敏低头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一点，被炭火映着，很明显。

苏亦没笑，但嘴角也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苏亦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搭在桌面上，旁边是吃了一半的铁盘和两瓶啤酒。

姜楚敏的手指动了动，扣进苏亦的指缝里。苏亦没抽开，反而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姜楚敏低头看着两只手，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刚才暖了一些。

炭火在旁边噼啪响着，街上的灯牌一盏一盏地亮着，人声和摊位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绕在耳边。

姜楚敏没有再去听那些声音。他就那样坐着，手搭在苏亦的手上，觉得这条街上那些嘈杂的灯牌和人群好像都被往后推了一段，只剩下桌子这一小块是安静的。

这一顿吃到快九点。结账的时候是分开付的，苏亦先付了钱，姜楚敏要抢，苏亦看了他一眼，他就没动了。

吴清这边自然是他付款，林芷说了句“下次我来。”，吴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几个人沿着小吃街往外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吴清停下来，看了林芷一眼：“你往哪边走。”

林芷伸手指了指，“那我送你一段。”两个人跟他们挥了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楚敏站在街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被路灯拉长，拐过街角。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苏亦站在他旁边，也正看着那个方向。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走。

“走吧。”苏亦说。

姜楚敏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小吃街的灯牌还亮在身后，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路灯那一圈一圈的暖黄。街上人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立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挨得很近。

姜楚敏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苏亦一眼：“你刚才给我夹了几次菜。”

苏亦看了他一眼：“没数。”

“我数了。”

苏亦没有接话。

“六次。”姜楚敏说，“三次烤虾，两次玉米，还有一次是鱿鱼。”

苏亦低头走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自己也能夹。”

“我知道。”姜楚敏说着，往苏亦那边凑过去。

“但我就喜欢吃你夹的。”

苏亦没有再接话，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路边的枯枝吹得响了一声。

姜楚敏走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一下苏亦的手背。苏亦没说话，但翻过手来，把他的手握住了。姜楚敏的手指有点凉，被苏亦的掌心包着，慢慢暖起来。他没有抽开，就那么让他牵着走。

走到姜楚敏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姜楚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苏亦。他喝了点酒，脸上还有点热，但脑子是清楚的。

“我想跟你说个事。”他说。

苏亦看着他。

“我今天看到吴清跟林芷那样，”姜楚敏说，“才发现我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那样过。”

苏亦看了他两秒：“你想让别人知道？”

“我没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姜楚敏低头想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今天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然后想到了自己。他抬起头来看着苏亦，苏亦也正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我也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到了，跟你说一声。”

苏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松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把姜楚敏的手拢了拢，然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冷了。”苏亦说。

“你捂的。”

苏亦没有接话，但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姜楚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路灯底下好像比刚才亮了一些，也可能是他有点醉了。他站在那里，被苏亦握着一只手，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苏亦没松手，又握了几秒才松开。姜楚敏转身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