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是小卢大人,小卢大人来了!”
院子里八个小孩站成两排,正沉肩塌腰按照阿虎教头的口令训练着呢。
卢春山一来,阿虎也顾不得自己“教头”的身份,撒开了腿往书屋里跑。
孩子们正求之不得,他前脚一跑,他们就直接瘫软在地,嘴里直嚷嚷:“好累!”
可卢春山却把阿虎叫住了,自己也没进来,他从大门处看到,岳令仪正拿着笔在纸上圈画着什么,葵花和樱娘也在她身边,埋着头整理着。
冬学新开张,她一定有很多事要忙,过来看看就好,还是不打扰她了。
不过,怎的没看到二壮?正心下狐疑着,赵阿虎便走过来,细细说明:“二壮哥在镇上卖卤肉呢,卢大人,真不用我帮您叫夫子出来吗?”
卢春山把一封信和一包东西递给阿虎,说了声,“不了,还有公务在身,你帮我把这些交给你们夫子就好。”
“哦对了,还忘了恭喜你呀,赵教头。”
赵阿虎能教几个新兵蛋子操练,必是得了岳令仪的授意,她不硬逼着这些孩子在硬留在她手下,比如对阿元和铁牛;又不硬逼着他们走考学这条路,比如对眼前的阿虎,真是一位挺有想法和魄力的夫子啊,他再次肯定了他之前心中的想法,假以时日,三味塾一定会打出名气的。
而至于需要多久时间,他愿意慢慢陪着……陪着这座小私塾一起。
“多谢小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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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轻轻地帮私塾关上院门。
然后又像被什么绊住似的,颇为回味地驻足听了听,从院门内传来的热闹。
去年春耕时分,他第一次在田埂边遇到岳令仪和她的学生们,也是这般的热闹非常。
亏他是一路想着,万一三味塾冬学招不到人,还想要不要发动一些自己的力量,帮帮她呢!
“她可是岳令仪啊,还有什么事她做不到的呢?”
但他还是想,亲眼过来瞧瞧——所以哪怕是从嘉阳县到临川县,走官道又平坦又近,一路还能有补给,可他还是想绕些远路,到三味塾来看一眼。
而他就趁着此时天色尚早,调转马头,一路往临川县去。
“就不去镇上歇脚了,耽误一日,条陈就晚递上去一日。”
这可是关系着三味塾的钱袋子哩!
招了这么多人,他一个月的一百文不够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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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岳令仪这边,也是直到这日停了课,才知道卢春山来过。
“来的时候,小卢大人见您忙,就没让我声张。”赵阿虎临走前还像模像样地把三味塾四周都巡视了一番,帮着葵花樱娘两个小妹妹一起,把书屋也打扫了一遍。
好在有他们帮忙,岳令仪才能腾出手来去看新生们写的字,看得她是头脑昏胀,所以面色也不是特别好。
阿虎还以为她生气了,小心翼翼地还想解释,却听岳令仪说:
“想他也是有公事要忙,白日里我也忙的不可开交,压根儿没工夫来接待他。”
岳令仪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阿虎当了她这么久的学生,自是能分辨的。
“那夫子,我顺路把葵花送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岳令仪总觉得,新生来了后,这四个老生成熟稳重了起来?阿虎先前那么上串下跳爱接嘴的性子,如今却事事开始考虑周全,樱娘和葵花也帮着她一起维持秩序,这也算是一种令人欣慰的成长吧?
岳令仪心中颇为快慰,她点了点头,便收拾好东西,让樱娘跟她同行。
直到看着她进了二壮家的院门,才放心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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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学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岳令仪没打算放假,而是想着能教尽教。
因为有之前的集字册和《花溪识字儿歌》,她的教学效率倒是快了很多。但明显她有些心急,总觉得一天教五个生字都不够。
可和八个崽崽磨合了这十日,她还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能跟着读也能跟着背,但就是单个的字放一边,就写不起。
可能还是复线和强化不够,但这个需要的正是时间。
“哎”,岳令仪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一下子把她的心也照得亮堂了许多,“没办法,顺其自然吧,但我还是想争取教会他们一百个字。”
到时候冬学满月时做个百词斩比赛,也算是能给乡亲们交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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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想到这里,岳令仪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打开了卢春山写给她的信。
她从右往左快速地看了几行,便觉得心里也亮堂了不少——
说是信,不如说是卢春山将他与嘉阳县的学官一起商量的一件事,事无巨细地说给了岳令仪听。
“嘉阳县的县学预科班办起来了,我便把临走前从书铺拿的一沓子米字格纸,拿给他们看,嘉阳县这边很有兴趣,就问我这纸是何人所创,价钱几何。我头一个便说是你的创意,如今是和书铺分红在做;他们的学官便一定让我要促成你们之间的合作。”
岳令仪把这页信纸翻来覆去地看,心里越想越激动。赶紧铺纸研墨,把心里想说的全都写在了纸上:
“我自然是愿意看到米字格走出临川县的,只是可否请小卢大人在谈判时,把临川书铺的地位提高些,就说往后,只能从我大哥他们那家书铺拿货?”
知识产权当然要垄断,才能有价值。
这便是穿越者的信息差思维,岳令仪想着,垄断了书铺的生意自然会更好,她能拿的钱不就更多嘛?
从卢春山的角度,两县之间的合作,他是首要的促成者,“如此一来,卢大人政绩加一,又能给临川县创收,更重要的是,也能造福两县的读书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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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件事,卢春山信里还说了另一件——
“我知晓你要用一些废旧纸张,那嘉阳县城的学官因有求于我,便又去库房帮我找了好些,一文钱没花哟!你拿去先用着,后面回了临川县,我再去给你找。”
岳令仪看着桌上的那个厚厚的布包,把一整个的心都放进了肚子里。
怎会不够?按照她“一张纸裁成两半写”的节俭做法,只怕是能用到开春!
所以她赶紧又加了一句:“故纸已够用,请小卢大人不必挂心。”
第二日,她便是把这一沓子纸扛着进的三味塾。
边走路上还边在想,“昨日应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再说的”,来回搬两趟还是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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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跟这点累比起来,目前私塾里鸡飞狗跳的日常,才真的让她心累。
怪说不得,前世时接新一年级时,要非常有经验的老教师坐镇。
如今在这大盛朝,她就是葵花他们四个小助手仰望的老教师,岳令仪自嘲道是,终于长成了别人信任的样子。
因为这份信任,她也就真切地体会到了,“私塾里人多了,是喜事,也累人啊”的前世某剧里大娘子的高光时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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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课后,岳令仪照例等众人来齐,便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纸,“正面都有字,你们如今都还不认得,等往后认字认得多了,也就能认识了;我们就用背面写吧。”
而这时,李小桃就嘟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