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故意刁难。

先是有人举报叶家思想不端正，现在又在分活的时候刻意刁难，真是没完没了了！

江嘉穗火冒三丈，冲上去就要和副队长刘二喜理论：“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往年都是几个人一起打扫，现在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打扫！”

“你信不信我跟公社写举报信，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针对老实能干的社员！”

副队长脸色微沉，被一个年轻姑娘当众回怼，面上有些挂不住，硬撑着板起脸：“队里派活自有安排，哪里来的这么多闲话？各司其职，让他干他就干，服从安排就行！”

江嘉穗还想再说什么，身侧一直沉默的叶观澄拉住了她的手。

他神色平淡，只是轻轻颔首：“没事，都是队里的活。”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以做安抚，然后接过铁铲与扫帚，转身往村头牲口棚走去。

整整一天，牲口棚那边铁锹刨冻土的声响断断续续传过来。

隆冬寒风呼啸，他一个人包揽全部活计，刨粪、清淤泥、铺干土、刷洗食槽，做得一丝不苟，副队长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路过的社员看在眼里，都觉得这事做得过分，却没人出头说句公道话。

江嘉穗干活的时候心神不宁，看着旁人一边搓草绳一边唠家常，一想到叶观澄在棚子里受罪，心里堵的不行。

等到日暮收工，天色已经擦黑。

叶观澄回到家，裤脚袖口沾满泥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牲畜棚的腥气，双手冻得通红。

他把工具靠在墙角，简单洗过手，照旧和家人一起吃饭。

“太过分了！”江嘉穗恶狠狠地咬了口杂粮馒头，气得不行，“那个刘二喜，分明就是故意欺负人！我明天去找我爷，跟他告状！”

“嘉穗……”苏沅桢眼神担忧，她也很生气，但直接去找老队长会不会反而给他添麻烦。

“嘉穗有这份心意就很好了，但这事找大队长用处也不大，”叶承远欣慰地看了眼气愤的少女，继而话锋一转，“大队长最多对刘二喜进行口头批评，或者惩罚再多一点让他也去干重活，但这样观澄活干了，在其他社员那里还落不到好。”

“观澄，你说该怎么办？”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儿子。

“刘二喜喜欢贪小便宜，”叶观澄平静道，“他经常会趁没人的时候，从队里的饲料里偷舀，带回自家喂猪。”

叶承远笑了笑。

苏沅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江嘉穗一头雾水，看看这又看看那，最终没好意思在爸妈面前问叶观澄是什么意思。

……

入夜，整个村子归于寂静。

土炕烧得温热，江嘉穗盘腿坐在炕上，看叶观澄趴在桌子上写什么东西。

煤油灯黄色的光晕笼罩在他脸上，撒下淡淡的阴影。

“你和爸吃饭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江嘉穗好奇，“刘二喜喜欢贪小便宜怎么了？”

“集体的东西，不该私人拿回家，我要向上面反应情况，”叶观澄语气淡淡的，“他不是说各有安排吗，那动集体的家底，就得按规矩办。”

“你是说，你在写举报信？”江嘉穗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她立刻起身下炕，趿着鞋子去看他写什么。

时间，地点，人物，在什么库房取了什么，叶观澄写的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江嘉穗第一次看到正式的举报信怎么写，这年代没有AI，写啥都靠手搓，叶观澄应该是写材料一把好手，他写起来都不带停顿的。

“你怎么对刘二喜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她好奇。

“只要留心，村里没什么事不是透明的，”叶观澄一心两用，“也不用写的完全准确，时间大致对就行，公社会派人下来详细调查。”

江嘉穗点点头。

写完之后，他把信纸仔细折好，封进牛皮信封，准备明天直接托要去公社开会的老社员把信递到公社纪检干事的手上，那个老社员帮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人很可靠。

写完信，他吹灭煤油灯，准备上炕睡觉，江嘉穗躺在内侧。

“你的手没事吧？”黑暗里，江嘉穗突然出声问道。

她有点心虚，其实她白天可以去帮叶观澄的，但是没有，因为那个活她真的不想做。

这样显得她好像就是嘴上说说。

“有没有冻伤？我可以给你抹点我的蛤蜊油。”江嘉穗努力表达自己的关心之意。

叶观澄把她抱到怀里，翻身平躺，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放在她腰间的手烫得过分。

两人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交叉在一起。

“没事，就是有点皴裂，每年冬天都这样，”叶观澄搂着怀里的小骗子，呼吸急促起来，“就是我别的地方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低眸看少女，原本清亮的眼底蒙上一层暗沉的雾。

“啊？哪里不舒服？”江嘉穗连忙问道，争取表现自己。

“这里。”

叶观澄说完，低头噙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