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烟、一眨眼，本事倒不小，跟黑袍人挺像，”方晞稍作停顿，面色古怪，“可咱们上次见他，他的声音和拉旧木锯子的声音差不多，这样的人……”

配上一张面若好女的清雅芙蓉面，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古老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缩小成一个黑点，岑玗严肃道：“倘若他还是那副难听的嗓子，乞丐们绝对会注意到。”

“难道不是他？不，”方晞呼吸急促了，“我宁愿相信，会炼那等邪毒的人是同一人。”

如果带走乞丐狗儿的和黑袍人不是同一个，那就说明在梁国王都附近炼毒的人还不少，这种邪物，碰的人多了，遇害的人也更多……

不止中毒的，还包括试药的药人。

岑玗：“就算不是一个，也跟黑袍人脱不了干系。”

方晞惊慌未定看向他。

岑玗脸上神情依旧阴冷，甚至因为谈论的对象，这份冷郁里多了些仇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然而方晞感受到他从背后环住自己的手，温度是恰到好处的暖。

“我从前在书上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上面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因某事，张三死了父亲，悲痛欲绝，少年白头。

“这张三又是个爱俏的，拿槐子浸入牛胆制药丸，学酿醋煮了黑豆子水去洗发，甚至用柏苓等熬煮成汤药，种种效果皆不满意。”

方晞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讲故事，猜道：“你口中的张三，不会是带走乞丐的人吧？”

岑玗但笑不语，眼前稀树渐渐消失，起伏的平原上，家家户户的茅屋砖房聚成了村庄的雏形，炊烟与夕阳交织，朦朦胧胧美如幻梦。

岑玗神色缓和，静看许久，轻笑道：“晞儿不会以为我当储君的时候，还有闲心著书立传吧？”

当晚他们寻了一户农家，方晞敲响木门，对开门的女童道：“小妹妹，我和我兄长千里迢迢来王都寻亲，不料脚力有限，天黑了还没走到王城，现在又饿又渴，可否去你家讨两碗水喝？”

女童小脸皱巴巴地想了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声道：“我、我去帮你们问，但我娘不一定答应……”

方晞微微一笑，“无妨。”

见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腰侧，方晞护住铃铛，“这个不能给你当报酬。”

小孩子情绪都写在脸上，女童失望道：“那好吧。”

方晞褪下手上的细银丝镯递给她，“但是可以给你这个，瞧，是不是更好看？”

方晞拉起女童的手带上，笑眯眯让她看。

女童张大嘴巴，眼珠子黏在那镯子上了，盯了半晌咽了咽口水，风风火火跑回去，“我马上帮你们问，我会求到我娘答应的！”

约莫半刻钟的工夫，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妇人，她手里牵着女童，刚出来时面色称不上好，一开门看见二人的锦衣华服，眼尖地认出他们的衣衫以丝绸织就，黄浊的眼珠骨碌一转，脸上带了谄笑。

“哟，两位贵人，要喝水是不是？快，走累了吧，进来休息休息。”

那妇人躬身去请人的手下意识往岑玗方向伸，她初初见到这位公子，便觉风姿气度不似常人，站在她的破木门边，莫名感觉自己的门都涨价了，睥睨的贵气让人忍不住讨好。

然而她的手伸到一半，连白衣公子的衣角都没碰到，或许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就见他嫌恶地掀起眼皮，冷冷地扫过一眼。

妇人几乎本能地后退，手打颤地拐了个弯，递到方晞身边。

方晞也不待见她，拉岑玗撤开一步，淡笑道：“贵人不敢当，麻烦这位婶婶了。”

妇人连连碰壁，很是尴尬，“不麻烦、不麻烦。”

妇人请方晞二人进去，端来温水，女童搬来两条矮凳让他们坐。

方晞一口喝完水，见妇人搓着手站在原地，故意不提报酬，同她闲聊。

“夏天来了，树上的果子也快结了吧？”方晞指着院子左边的树说道。

妇人赔笑：“是，快了。”

方晞又问：“那是什么树？”

妇人答：“是棵枣树，丫丫她爷爷种的，几十年了。”

方晞道：“结的枣子甜不甜？婶子家就丫丫一个孩子？”

妇人摇摇头，“还有个男娃，身子不好，在床上养着。鸟蛋这孩子最爱吃枣子了……”她说着，眼角有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