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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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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司徒云骞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理智告诉他,接受母后的安排是最好的选择。

纳了史湘云既能平息流言又能得个重情重义的名声,日后在朝在野都是一桩美谈。

何况这怕是皇爷爷递来的橄榄枝。

不过是个侧室罢了,于他而言不过是后院多一个人吃饭根本不值什么。

可为何?

他就是…

不愿。

万分不愿。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

向来是利益至上的他,何时变得这般矫情了?

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心翼翼,刻意压着脚步。

司徒云骞以为是值夜的小顺子听到他翻身的声音过来询问。

便没有动。

可那只手,没有停在帐幔外。

携着甜到发腻的花香探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司徒云骞弹坐而起:“谁?!”

一把抓过枕边的木剑护在身前,同时厉声喝道:“小顺子!”

他的寝宫,竟能放陌生人进来!

那黑影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殿、殿下息怒...还请殿下莫要喊人...

是娘娘遣奴婢来...伺候殿下的。”

司徒云骞冷着脸,用木剑挑开床帐。

屋内昏暗,唯一的亮色只有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朦胧月光。

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见那双清凌凌的眼在月色下泛着水光。

那双眼睛...

真真像极了黛玉。

原本一肚子怒气只看到这双眼便消了大半:“掌灯。”

那宫婢见他不再发难,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将小几上的油灯点亮。

烛火倏然亮起,照亮了泫然欲泣的面容。

是母后身边的宫女霜月,他见过许多次却从未留意过名字。

霜月复又跪下,哽咽道:“还请殿下息怒,娘娘说若殿下不愿让史姑娘做试婚丫头,那便由婢子来。”

皇后的心思很简单,只觉十七经历得少了才会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那便多给他送几个,见得多了自然就想开了。

司徒云骞看着她。

烛光下,霜月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母后好心思。

他确实注意过这宫女。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那双眼睛。

有好几次,去坤宁宫请安时他无意间对上她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小妻子。

那个让人操心的妻子。

此刻也不例外。

他听着霜月的哭诉,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这么晚了,可睡好了?有没有着凉?明日还要上课,她可还会赖床?

霜月迟迟不见他发话,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清俊的轮廓。

他看着她时,眉眼间原有的的桀骜便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近乎温柔的缱绻。

她的脸腾地红了,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司徒云骞看着烛火下那双含泪的眼喉咙有些发干。

“你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

霜月心尖微颤,小心站起来,朝床榻走去。

她心中其实万分忐忑。

以往那些被送来伺候殿下的宫女,无一例外都被轰走了。

唯有她,是首个没有立刻便被轰走的。

不免想到此前在坤宁宫殿下也时常看她,心中稍定,脚步也稳了几分。

正要走到近前,手腕便被攥住,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按在了榻上。

即便早有准备,但这粗暴的动作还是让她惊惧不已。

泪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滑落,她唯有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一切。

可那预想中的所有都没有到来。

她悄悄睁开眼,对上的是十七殿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不,不是看着她。

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像是在看什么极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她哭得更凶了。

司徒云骞看着身下这双眼。

泪盈盈的,含着惊惧、含着期待也含着对他的仰望。

可独独没有他想看的东西。

他想看什么?

他想看这双清凌凌的眼睛,如寻常那般看他,并软软糯糯地问他:“殿下怎么来了?”

也想看那双眼睛弯成月牙儿,亮晶晶地看着他。

还想看那双眼睛因为生气而瞪得圆圆的,奶凶奶凶地喊他:“司徒云骞!”

他想看的从来就不是这双眼。

而是拥有这双眼的那个人。

六年前,他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

现在,他舍不得再伤害她了。

即便是这种事,他也不舍得她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迅速抽身。

霜月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他的袖子:“还请殿下...怜我”

她声音凄楚。

司徒云骞没有回头。

“你走罢。”他的声音很淡:“之后我自会去回母后。”

霜月依旧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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