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回来告诉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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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午后分的手。
石羊镇往北是清衡,往西是太行。
岔路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块界石。
裴无欢把马缰攥在手里,没有上马。
「苏怀霜。」她说。
「嗯。」
「你上次问我,想不想改名。」
苏怀霜转过头。
「你说不想。」
「我想了想。」裴无欢说。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马缰。
「你要是活着回来,」她说,「你给我取一个。」
苏怀霜没有立刻答。
风从北边下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
「我怕取不好。」她说。
「取不好,我再改。」
「那就不能改了。」苏怀霜说。
裴无欢抬起头。
「为什么。」
苏怀霜看着她。
「改了,」她说,「就对不起给你取名的人。」
裴无欢的手在马缰上紧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翻身上马。
马往西走了三步,她勒住了。
「苏怀霜。」
「嗯。」
「你那把剑,剑首空着。」
苏怀霜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不夜」。
剑首的皮绳缠得好好的,一圈压一圈,缠得极紧。皮绳底下,那个槽是空的。
她把玉给了周慕言。
她现在身上,一样沈砚留下的实物都没有。
「空着也好。」裴无欢说。
「好什么。」
「空着,」裴无欢说,「就不招人惦记。」
她一夹马腹。
马往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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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霜在槐树下站了很久,站到那匹马变成一个黑点,站到黑点也没有了。
她转过身,往北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黑了。
清衡山在夜里是一座黑的影,山道上有灯,一盏一盏,从山门一直排上去,排到半山腰,像一条挂在山上的链子。
苏怀霜没有走山门。
她绕到后崖。
后崖上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她十二岁那年发现的,十五岁以前常走,后来就不走了。
她十八岁那年,最后一次走那条道,是因为跟师父吵了一架,赌气下山。
那天师父在山上喊了她一夜。
她把手放在崖壁上。
石头是凉的。
她往上攀。
攀到一半,她停下来,往西看了一眼。
西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
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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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进后山的时候是子时。
山上静得很。
巡山的哨子从东边过来,慢慢往西去了。
她贴着崖壁等那一队走远。
然后她站起来,把怀里的油布包往上托了托,把「不夜」在腰上正了正。
她往前走。
走过梅林,走过碑林,走过思砚堂的院墙。
思砚堂的灯还亮着。
她没有进去。
她继续往上。
上到最后一层石阶,就是守衡殿前的广场。
广场很大,青石铺的,能站三千人。
她走到广场中央,站住。
她抬头看了看那座殿。
殿门关着。
廊下挂着两排灯,灯在风里晃。
苏怀霜把油布包放在地上,一层一层解开。
她把剑拿了出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剑横过来,双手举过头顶。
她跪了下去。
「弟子苏怀霜,」她说,「回来领罪。」
她的声音不大。
可夜里的广场空,声音传得很远,撞在殿门上,撞回来,在整座山上滚了一圈。
守衡殿的门,开了。
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不到半刻,整座山都亮了。
有人从殿里走出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灰袍,佩剑,剑穗是青的。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举着火把,把广场围成一个圈。
火把的光落下来,落在苏怀霜身上。
她跪在中间,一动不动。
她怀里抱着一把剑。
剑鞘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