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张表。
表上分三栏,每一栏开头,都画着一个记号。
第一栏的记号,是一个圈,圈里一个"正"字——不,不是"正",是一个方框里套着三横。
第二栏的记号,是一枚半边的印。
第三栏的记号,是一条鱼。
苏怀霜的呼吸停住了。
「怎么了。」
苏怀霜没有答。
她把书举到灯下,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三行字:
**右三册分藏三处**
**山一 水一 人一**
**三不合此案不成**
苏怀霜把书合上。
她抬起头。
「三本。」她说,「这一本是'水'。」
「另外两本呢。」
「一本在虎谷。」苏怀霜说,「石板底下。」
「一本呢。」
苏怀霜看着她。
「在清河身上。」
---
她把剑解下来。
她把剑横着举到灯前。
剑首那块玉,正对着火苗。
火光穿过玉。
青白色的一层,从玉里透出来,落在东边的墙上,落成巴掌大的一块光斑。
苏怀霜把剑往前送了半尺。
光斑变大。
变大,变淡,忽然——
「停。」裴无欢说。
苏怀霜停住。
墙上的光斑里,有东西。
不是字的影子。
字的影子她们早就会看了——「十九日三路卯时自东 不留活口」,九个字的笔画,把光切成一块一块。
可是在那些字的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极细。
细得像头发丝。
那是一根线。
那根线从最左边那个字底下起头,往右下走,走了两寸,忽然折了个弯,往左下走了一寸,然后又折回来。
它走到玉的断口那里,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裴无欢的声音低了下去。
苏怀霜没有说话。
她把剑转了半圈,让光从另一个角度穿过玉。
墙上的线跟着变了。
它不再是断的。
它折返回来的那一头,搭上了另一根更细的线。
那是玉本身的纹路——不,不是纹路。
纹路不会这么直。
「是画。」苏怀霜说。
「画?」
「玉是双层的。」她说,「中间夹着一层金箔。金箔上刻了字,也刻了画。」
她把剑又转了半圈。
「字是凿的,深。画刻得极浅,浅到光打上去,看不出来。」
她把剑举到眼前,离灯最近的地方。
「得让光穿过去,投在墙上,才看得见。」
墙上的光斑里,那根线延伸着。
线的旁边,有三个小点。
三个点排成一列,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平。
像三座山。
线的尽头,断在玉的断口上。
「这是半张图。」苏怀霜说。
「另外半张在另一块玉上。」
「是。」
苏怀霜把剑放下。
她看着墙上那半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中衣又撕了一条下来,铺在地上,用灯芯烧焦的那一头,一点一点,把墙上那半张图描下来。
描了两个时辰。
描完,她把布条举起来看。
半张图。
一条路,走到一半,断了。
「合上另外半张,就知道三山在哪儿。」她说。
「另外半张在哪儿。」
苏怀霜看着她。
裴无欢沉默了很久。
「我爹没带进坟里。」她说,「他说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他放在哪儿了。」
「不知道。」
苏怀霜把布条卷起来,收进怀里。
她站起身,走到西墙那边。
苔堆还在。
两个陶碗还在。
她蹲下去,把那个空碗挪开。
碗底下的沙上,有一个记号。
很小。半个圈,一道斜杠。
残月断刀。
苏怀霜的手停住了。
她把灯挪近。
那道斜杠从左下起,往右上收。
收尾的地方,往上挑。
挑得很利落,一刀挑出去,带出一个小小的尖。
「无欢。」她说。
裴无欢走过来。
她低下头,看着沙上那个记号。
她没有说话。
她蹲下去,把手指放在那个记号上面,一寸一寸地描。
描完,她把手收回来。
「这个是对的。」她说。
「我知道。」
「这是我爹画的。」
苏怀霜没有说话。
「他在这里等过。」裴无欢说。
「你怎么知道。」
裴无欢抬起头,看了看那个苔堆,又看了看那两个碗。
「他要是路过,不会刮苔。」她说,「刮苔是要睡觉。接水的碗放在墙根,是要待上几天。」
她站起来。
「他在等一个人出来。」
「谁。」
「清河。」
石室里安静下来。
水声在墙外面响着,一直在响。
裴无欢转过身,看着那片黑。
过了很久,她说:
「他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