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他为什么不把铁片扔在地上。」
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无欢说:
「因为他要让人知道,是老孙临死前抓下来的。」
「对。」苏怀霜说,「抓下来的,是'证据'。扔在地上的,是'栽赃'。」
她把手按在桌上。
「他要的不是咱们背一条杀人的罪。」
「他要的是,」裴无欢慢慢地说,「咱们说出去的话,没人信。」
「是。」
苏怀霜抬起头。
「一个杀了证人、畏罪潜逃的人,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停了停。
「而且他知道咱们查到哪一步了。他知道石头屋里有什么,知道老孙看见了什么,知道咱们昨夜问了他一夜。」
周慕言的脸色变了。
「那他——」
「他就在附近。」苏怀霜说,「或者,他的人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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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药王会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药童,姓杜,白蔹身边的人。他骑着一匹快马,马到沟口就跪了,人滚下来,爬着走了二十步。
「出事了。」他说。
他把一张揉皱的纸递过来。
那是江湖上抄传的"口信",没有署名,只有内容:
**太行虎谷,守谷老叟孙某,为长夜楼少楼主裴无欢所杀。以软剑贯胸。孙某死前握贼人铁牌,牌作残月断刀之形。清衡代掌门苏怀霜在场,不阻。**
下头还有一行:
**孙某者,七年前青梧一案唯一活证也。**
苏怀霜把纸看完了。
她又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传出来的。」她问。
「三天前。」药童说。
屋里静了。
「三天前。」周慕言重复了一遍。
三天前,回魂被取走。
三天前,石室里的人被抬走。
三天前,太乙观那四个人,在山脊上往东走。
「传言比事情快。」裴无欢说。
「不是比事情快。」苏怀霜把纸放下,「是比事情早。」
药童抬起头,不明白。
苏怀霜没有解释。
她站起来。
「甘老会主还好么。」
「好。」药童说,「会主让我带一句话。」
「说。」
药童看了裴无欢一眼。
「会主说,你们两个,现在不能分开。」他说,「分开了,就各死各的。」
「还有呢。」
「会主说,往南走。南边有他一处旧宅,在汝州。宅子空了六年,灶还能用。」
苏怀霜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他。」
「会主还说——」药童咬了咬牙,「会主说,别回来了。药王会以后不认你们。」
裴无欢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说这话,就是要我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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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雪化了一半。
燕七不能骑马,苏怀霜把他绑在自己背后。走到梁上,燕七忽然说:
「苏姐姐。」
「嗯。」
「我不姓燕。」
苏怀霜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你还叫我燕七。」
「叫惯了。」
燕七把脸埋在她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走了很久,他说:
「苏姐姐,你要是有一天查不动了,就别查了。」
「为什么这么说。」
「孙爷爷查了一辈子。」燕七说,「他什么都没查着。」
苏怀霜没有答。
过了很久,她说:
「他查着了。他只是没等到能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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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石门驿。
驿站在两条官道交岔的地方,一条通北,一条通南。镇子不大,却很挤——赶年集的、贩皮子的、押镖的,全堵在一条街上。
苏怀霜和裴无欢在街口下马。
两个人都没有戴斗笠。
她们摘了。
「你要是还戴着,反而招眼。」裴无欢说,「走大路,住大店,别躲。」
苏怀霜"嗯"了一声。
她们牵着马往里走。
走到十字街口,人忽然多起来,围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什么。
苏怀霜抬头看了一眼。
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黄纸,黑字,四四方方,比寻常的告示大出一圈。
边上有朱笔勾的圈。
她停下脚步。
「别看。」裴无欢说。
「为什么。」
「回去我念给你听。」
「我现在就要听。」
裴无欢按住她的胳膊。
苏怀霜没有动。
人群里有个人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他看完就把头转回去了,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
紧接着,第二个人也转过头。
第三个人。
人堆里忽然安静了一小块。那一小块安静,像水里的油,慢慢地往外洇。
裴无欢的手往下压。
「走。」她说。
苏怀霜把她的手拨开。
她往前走了三步,一直走到人堆最外圈,抬起头。
告示上的字,写在最上头的是八个大字:
**逐出门墙 天下共诛**
下头是小字。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四行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第四行写着:
**清衡剑派代掌门苏怀霜,私通魔教长夜楼,于太行虎谷杀害证人孙某,畏罪潜逃。**
第五行:
**自即日起,逐出清衡门墙。其佩剑不夜,着即缴回。**
第六行:
**凡我七派弟子,见之可诛。**
再往下,是落款。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印。
苏怀霜盯着那方印看了很久。
「走吧。」裴无欢在身后说。
苏怀霜没有回头。
「那方印,」她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