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欢。」
「嗯。」
「你外祖父姓谢,青梧山庄的庄主姓燕。」苏怀霜说,「这两个人,为什么写同一块匾?」
裴无欢愣在原地。
「你是说——」
「我是说,这两个人认识。」苏怀霜说,「而且不是泛泛之交。'守拙'两个字,不是谁都肯挂在正厅的。四十年前立约的时候,谢照南是见证,燕照是七派之一。他们在那一夜,也许还说了别的。」
她走上前,伸手去摘那块匾。
匾很沉,她托住一头,裴无欢托住另一头,两个人把它摘下来,靠在墙边。
匾后是一块凹进去的墙面,墙面上有一块松动的砖。
砖是新的——不是新的砖,是被人取出来过又放回去的,边缘的灰有新裂。
苏怀霜用匕首撬开那块砖。
空的。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没了。」她说。
裴无欢站在她旁边,一动没动。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没有表情,可她的手在身侧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苏首席。」她说。
「嗯。」
「我从十四岁查到二十四岁。」她说,「我查了十年。十年里我找到过十七个'知情的人',死了十六个。这个是第十七个。」
苏怀霜没有说话。
「每一次我都是晚两天。」裴无欢说,「早两天,我就能问出来。晚两天,我就只能看尸首。」
她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
「我是不是被人盯着?」
——
苏怀霜站起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厅中央,环视。
「裴无欢。」
「嗯。」
「我给你算一笔账。」她说,「你查了十年,找到十七个,死了十六个。每一次你都晚两天。」
「是。」
「那不叫盯着你。」苏怀霜说,「那叫他们比你早两天知道。」
裴无欢抬起头。
「你想清楚一件事,」苏怀霜说,「他们怎么知道那个人在哪儿?你花了三年才找到你外祖父,他们三天前就到了。他们不是跟着你找到的,他们早就知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
「所以这条线上,有一个人,一直在替他们通风报信。」
「谁?」
「我不知道。」苏怀霜说,「我只知道,他们有一张名单。」
她从怀里摸出那卷残卷。
「四十年前,谢照南录了七派之名。那是一份名单。」她说,「七年前,青梧山庄灭门,三百四十口,庄里有名册。那也是一份名单。」
她把残卷举起来。
「而这一份——七派盟约——背面那三行字下面,有三枚印。第三枚是清衡的。」
裴无欢的呼吸停了。
「你看清了?」
「看清了。」苏怀霜说,「火烧过,可朱砂渗进纸背,透光能看出来。是双鱼。」
她把残卷收回去。
「他们杀人,不是因为那些人知道什么。」她说,「是因为那些人**在名单上**。他们照着名单一个个清。」
厅里静下来。
月光移了一寸。
裴无欢忽然笑了。
「苏首席。」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你现在也在这份名单上了。」裴无欢说,「你拿了这卷东西,你看见了那三行字。」
苏怀霜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那你还要查?」
苏怀霜转过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我十九岁那年,」她说,「跪在雪地里,看着我师父死在我面前。他抬手指了东南,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找了七年。」
她没有回头。
「现在我才知道,他那一指,不是指给凶手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给我看的。」苏怀霜说,「他在告诉我:往那边查。」
她走出正厅,站在院子里。
天快亮了。
裴无欢跟在她身后,在门槛上站住。
「苏首席。」
「嗯。」
「我外祖父那封信上,」裴无欢说,「最后一句没写完。」
「我看见了。」
「写的是'此纸传与仆之孙女,她姓裴,名'。」裴无欢说,「我娘叫谢云娘,我爹叫裴孤鸿。我外祖父给我取的名字,我从来没听他叫过。」
她抬起头。
「苏首席,他要是写完那封信,他就得写我的名字。写了我的名字,拿到信的人就能找到我。」
「那又如何。」
「那我十四岁那年,」裴无欢说,「就该跟着我娘一起死在青梧山庄了。」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苏怀霜站在院子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说:
「裴无欢。」
「嗯。」
「从今天起,你别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