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苏怀霜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有一道暗红的痕迹,是用血画的。
画得很潦草,但认得出来。
一弯残月,月下一道横杠。
周慕言倒吸一口凉气。
「长夜楼的记号。」
「是。」苏怀霜说,「长夜楼的暗记。江湖上人人认得:残月断刀。」
她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很久。
「师姐,」周慕言说,「会不会真的是长夜楼干的?」
苏怀霜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前,蹲下来,凑近那道血痕。
「画得太顺了。」她说。
「什么?」
「你看这笔顺。」苏怀霜指着那道血痕,「残月这一弯,起笔在右下,收笔在左上。慕言,你用右手在墙上画个弯,起笔在哪儿?」
周慕言愣了一下,抬起手比划。
「在……左下。」
「对。」苏怀霜说,「右手持刀的人,画弧线习惯从左下起手。这个是从右下起手。」
她站起身。
「画的人,是故意反着来的。」
「故意?」
「他想让人一眼认出这是长夜楼的记号。」苏怀霜说,「可长夜楼的人画自己的记号,不用想。只有模仿的人才要想——想到手顺,忘了改。」
周慕言的脸白了。
「栽赃。」
「栽赃。」苏怀霜说,「而且栽得很急。他画完就走,连血都没干透。」
她伸手,在那道血痕的边缘摸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点湿。
「慕言。」
「在。」
「这血还没干透。」她说,「人死了至少一天一夜了,血早就该凝了。这是后来画上去的。」
「后来?」
「凶手杀了人,走了,」苏怀霜说,「然后又回来了一趟。」
或者——来了第二批人。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视。
柜子被翻过,但不是乱翻——抽屉一个个拉出来,东西倒在柜前的地上,堆成几堆。翻东西的人在找什么,找得很仔细,不是劫财。
她蹲下去,在那几堆东西里拨。
账本、地契、几件旧首饰、一沓信。
她把那沓信拿起来,一封一封看。
最后一封没有拆,封口完好。她翻过来——
背面写着四个字:**面呈沈公**
沈公。
沈砚。
苏怀霜的手停在半空。
「慕言。」她说。
「师姐?」
「这封信,」苏怀霜说,「是写给师父的。」
「什么时候的?」
苏怀霜把信翻过来,看落款。
**腊月十七谢照南叩首**
腊月十七。
青梧山庄灭门是腊月十九。
这封信写于灭门两天前。
苏怀霜捏着那封信,站在满地狼藉的屋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拆开了。
信纸很薄,只有一页,字写得很急,笔锋发抖。
**沈公台鉴:**
**四十年前那一纸,仆悔之。**
**仆当年为见证,录七派之名于前,而有人于其后另书三则,逼仆同署。仆不肯,则刃加于仆子之颈。仆署名,仆子死。**
**此三则,仆另录一纸,藏于南来馆正厅'守拙'匾后。仆若有不测,公可遣人取之。**
**近闻有人四出寻仆。仆年迈,走不动了。公若念旧,速来。**
**公若不来,此纸传与仆之孙女,她姓裴,名……**
信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个字写了一半,墨迹拖了一道长尾,像是写信的人被什么打断了。
苏怀霜的手在抖。
「师姐,」周慕言凑过来看,看完,整个人僵住了,「姓裴?」
苏怀霜没有说话。
她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姓裴。
裴无欢说过,她母亲死在青梧山庄。
裴孤鸿的妻子,是扬州谢家的女儿。
——
屋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急,从东边的院墙那边过来。
苏怀霜把信塞进怀里,拔剑。
脚步在院门口停了。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黑衣,斗笠推在背后,右手按着左肩——那里的伤还没好。
「苏首席。」裴无欢说,「你拆我外祖父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