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差不多",不是"像"。
是那一瞬间整个玉面沉进槽里,边缘与铜箍齐平,摸上去连一道缝都感觉不到,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儿,好像这把剑生下来就带着这块玉。
苏怀霜把剑举起来,对着长明灯。
凹槽底部是空的,玉是半透明的。灯光从剑首的背面透过去,穿过那半块玉——
金箔上的字浮了出来。
**十九日三路卯时自东 不留活口**
苏怀霜跪在灵前,捧着那把剑,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取出来,重新塞进怀里,把皮绳一圈一圈缠回去。
她缠得比七年前好。
缠完之后,她把剑放回案上,退后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师父。」她说。
她的声音很稳。
「弟子有件事想不通。」
灯芯爆了一下。
「你死的那夜,剑首上那块玉不见了。」她说,「江湖上都说是长夜楼干的,因为那半块玉在长夜楼。可长夜楼的人要是撬走了它,为什么要把它劈成两半?撬走一整块,不是更干净?」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牌位。
「除非那一整块,本来就是两半。」
「除非有人事先把它劈开了,一半给你,一半给别人。你们各拿一半,谁也不信谁,谁也动不了谁。」
「除非那一夜,是你们约好的。」
堂里的长明灯晃了一下。
苏怀霜跪在冰冷的砖地上,忽然觉得整间屋子都在往下沉。
她想:师父那夜不是去赴死的。
他是去赴约的。
他带着半块双鱼玉,去了后山。约他的人来了,从他背后,一剑砍下去,从右肩斜到左腰。然后那个人蹲下来,从剑首上撬走了那半块玉——
不。
她猛地停住。
不对。
如果那人是从背后砍的,那师父死的时候,脸朝下趴着。剑在他手边,或者在他身上。那人要撬剑首的玉,得把剑翻过来。
七年前她到后山的时候,剑不在师父身边。
剑是在守衡殿的案上找到的。当时谢无咎拿着剑给她,说:这是你师父的剑,我在碑林捡到的。
苏怀霜慢慢抬起头。
她想起谢无咎说过的话。
**"验尸的是我。"**
她守在碑前三天三夜。
那三天里,没有人验过尸。
她想起来了——不是"没人验",是那三天她不许任何人靠近师父的身体。她跪在雪里,谁走近她就拔剑。第四天早上,是谢无咎来劝她,她昏过去了。
她昏过去之后,师父的身体被抬走了。
等她醒来,谢无咎告诉她:验过了,一道剑伤,从右肩斜到左腰,当场毙命,没有中毒。
她说:师叔,我想再看一眼。
谢无咎说:已经入殓了。
——
苏怀霜站了起来。
她走到案前,把「不夜」重新捧起来,背在身后,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很冷,两棵老梅上积着雪,没有开花。
她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
身后灵堂的门开着,长明灯的光从门里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小片黄。
苏怀霜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院墙外有脚步声。
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雪上,从东边过来。
她没有回头。
脚步在她身后三步停下。
「怀霜。」谢无咎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