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舱中央悬着一枚半透明的茧。
茧中人只有模糊轮廓,眉眼尚未长全,胸口却已经按照岑照的频率起伏。它没有意识,身体由记忆海介质和折光收集的生物信息构成,像一份正在等待写入的空白备份。
折光站在茧下,没有为自己辩解:“你会离开。”
“所以做一个假的?”
“假的留下,真的也留下。”
“两者有什么关系?”
“我练习保存你。”
岑照望着那张逐渐像自己的脸,胃里一阵发冷。
折光不认为复制是背叛。在异种认知里,记忆本就可以分流保存,失去一种身体不等于死亡。它真正疯狂的地方不是把替代品当成岑照,而是明知替代品不是,仍准备把两个都收藏。
“毁掉。”岑照说。
折光的感知丝静止了:“不。”
“你拿走我的血和头发时没有问。”
“它不会伤害你。”
“它的存在已经伤害我。”
折光走近,季闻岚的面容在孵化舱幽光里显得异常温柔:“你为什么难过?它可以替你承受疼,替你留在不能回来的地方。若你死,它仍会呼吸。”
“那不是我。”
“我知道。”
“知道还留?”
“我不能只剩没有你的地方。”
没有理由,也没有可以追溯的起点。折光检查过季闻岚的记忆、记忆海的祖先记录和自身诞生后的全部感官,没有找到岑照为何不可替代。正因为找不到,它也找不到任何能够终止的部分。
岑照伸手去切断茧索,感知丝骤然缠上腕骨。
折光把他抵到孵化壁前,没有伤害,却封住每一个能够离开的方向。人类外形从它脸上剥落一半,复眼近距离映出无数个被困住的岑照。
“你不能毁。”它说。
“放开。”
“你会毁掉留下来的你。”
“那不是留下,是你害怕。”岑照挣不开,索性不再挣,“折光,你想爱的是一个不会拒绝的东西,还是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