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号用二十三小时能源换来一场谈判。

沈砺关闭五根钻探管，只保留被企业权限锁死的第六根；覆声则约束异种退到记忆岸外，不再接近船体。双方在海岸划出一条白线，人类站在金属甲板一侧，异种伏在发光潮水一侧，谁也不肯先放下武器。

蒋明澜通过飞船广播宣读远境公司的处置方案：“为保障全体幸存者安全，请六名疑似暴露者返回医疗区，接受无害化观察。未知生命须交还季闻岚遗体与全部人类记忆样本。公司将在确保返航能源后，停止对本地介质的开发。”

魏徊听完问：“翻译一下？”

唐雁说：“先把人和样本收走，海抽干以后保证不再抽。”

“那我听懂了。主要是不敢相信有人能把废话说得这么完整。”

异种一侧也没有更温和。裂颚要求人类交出所有参与钻探者、毁掉飞船主脑，并将六名转化者留在岸上。覆声纠正它：“转化者可以选择。”

“他们的身体已经听见海。”裂颚说。

“听见不等于归属。”覆声体内许多声音彼此重叠，“我们保存选择，不替选择发生。”

岑照将两边条件互相译完，得到的结果是双方都认为对方毫无诚意。陆昭站在他身后，新生感受片让他不断听见发动机的震动，烦得脾气很差：“我只想回动力舱。谁再说我必须属于哪边，我把扳手塞进谁的呼吸孔。”

另一名转化者苏乔仍在高热。她的肺正在适应行星空气，原有呼吸结构与新生器官冲突，唐雁判断若不取得记忆海中的调节蛋白，她撑不过六小时。异种却认为治疗需要让苏乔进入潮水，安保拒绝放人。

“她自己怎么选？”岑照问。

唐雁调出病床影像。苏乔意识尚清醒，用写字板歪歪扭扭写：让我下船。再吵我先被你们烦死。

沈砺批准转移，裂颚却拒绝人类医护进入记忆岸。唐雁摘下枪交给舰长：“我是医生。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可能回不来。”

“那就给我留一份死亡报告，别把死因统一写成愚蠢。”

这句话让谈判出现第一处真实让步。覆声允许唐雁同行，沈砺允许异种检查苏乔是否携带追踪器。

折光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它在岑照身后展开半边鞘翅，把公司狙击镜可能看见的角度全部遮住。

“收起来。”岑照说，“你挡住我看苏乔了。”

折光把翅面转了一个角度，仍然挡着人类枪口：“这样能看见。”

“你不相信沈砺？”

“不相信所有会让你停止呼吸的东西。”

“包括你的同类？”

“包括海。”

它爱得没有阵营，因而也没有底线可借。人类、异种、飞船和记忆海在它眼里只分成两类：岑照，以及可能伤害岑照的东西。

苏乔被送入潮水时，企业安保无人机突然越过白线，试图回收她与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