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晚看着她。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别离开你。”沈晚说。
沈棠点了点头,那一刻她在想,也许这就是她所期待的承诺吧。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在沈晚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沈棠看着那双眼睛,那两道眉毛,那座鼻梁,那两片嘴唇。她看过无数次了。每一次看都觉得好看,每一次看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好看。
沈棠凑了过去。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身体已经往前倾了,脸已经离沈晚很近了,她看清了沈晚瞳孔里自己的影子,她在沈晚的眼睛里。她的嘴唇离沈晚的嘴唇很近,甚至能感觉到沈晚呼出的气息,凉凉的。
眼看就要凑到她的嘴唇上,沈晚很轻地偏过了头。沈棠的嘴唇没有碰到她该碰到的地方,碰到的是一缕从沈晚鬓角垂下来的碎发。
沈棠退了回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晚的侧脸。沈晚看着窗外,看着那棵在月光里站着的桃树。
“对不起。”沈晚说。声音很轻。
沈棠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忍不住想亲沈晚,她想亲她很久了。从那个春天开始,从石桥上,从夕阳里,从沈晚给她别栀子花的那一刻开始。
“我不能。”沈晚说。
沈棠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微微颤着,看着她的嘴唇在微微抿着,看着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她在忍。
“为什么?”沈棠问。
沈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云又把月亮遮住了,月光暗了下去,沈晚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看不清轮廓的暗影。
“我们到底都是女子。”沈晚说。
沈棠虽然也想过这件事情,但是听见沈晚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感到心里一阵酸涩。沈晚是女的,她也是女的。两个女子,在这座宫里,在这片永远看不到头的黑暗里,不能相爱,不能靠近,不能亲吻。沈棠不知道沈晚拒绝她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不是这个,但她自己也在害怕着这个,只是不愿意承认。
是时代不对。是地方不对。是她们生错了时候,生错了地方,生错了这副皮囊。如果她们生在百年之后,生在千年之后,生在一个没有人会在乎两个姑娘相爱的地方,沈晚还会躲开吗?
“我知道了。”沈棠说。
沈晚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云层后面又出来了,照在沈棠的脸上。沈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把心底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沈棠——”
“我说我知道了。”沈棠打断了她。她怕沈晚再说下去她又会想哭。
沈晚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沈棠,沈棠看着窗外。
“你不用道歉。”沈棠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有时候也会害怕这件事。”沈棠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该怎么说。
“我都知道。”沈棠说。
她爱沈晚。沈晚在乎她。沈晚有苦衷。但宫里的规矩不会变,沈晚的身份不会变。她能做的只有接受,然后继续爱她。继续等。等她来,等她走,等她下次来。等她有一天不再躲。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也许她等一辈子也等不到。
“沈晚。”沈棠叫她的名字。
“我在。”
“过去的事情忘记就忘记吧,但是我希望你...”
沈晚看着她。
“你只要会来就好了。多来陪陪我。”
沈晚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沈棠看到了那一线白,知道这个夜晚要结束了。她以为沈晚会像以前一样,在天亮之前离开,然后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但这次,沈晚没有提出要离开。她坐在那里,和沈棠一起,看着窗外那片从深蓝变成灰白的天。
“沈晚,天快亮了。”沈棠说。
“嗯。”
“你不走吗?”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再待一会儿。”
沈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看到沈晚离开的那一瞬间。
沈晚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窗外,阳光从屋檐上漫过来,橘红色的,照在桃树上,照在青石板上。沈棠闭着眼睛,握着沈晚的手。谁也没有说话,她们就那样坐着,在阳光里,在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但已经不需要再说的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