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讶异,仔细一看,笛飞声提拎过来的怪人披着个黑衣服,耳朵尖尖的,后面还有青黑色的鳞片和类似鱼类的腮。
不管是不是水君或者蛟龙,但起码确实不是人。
“‘诅咒’是你下的?”
“诅咒?不,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怪人冷笑着。
他或者她,转动脖子看向曹俣,带着一阵咔嚓咔嚓的怪音。
“看来,祭司大人还记得我啊——那你可还记得,那被你送上祭坛绞杀的骨肉至亲吗?”
自以为只手遮天的曹俣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斗不过怪物也斗不过几个生人。
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这几个生人的身份,会不会输得甘心一点。
那个鱼人看着曹俣因为恐惧和绝望而面目可憎的面孔,却无法抑制地想起一些铭心刻骨的旧忆。
按照他自己家里世世代代自我安慰的说法呢,蛟灵是个鲛人。
不过他们既没有惑人心魄的美貌,也没有乱人心绪的歌喉,更不会落泪成珠。
只有可怕的体魄和一种自小修炼的“鲛珠”。
按照寻常人的说法,这应该叫内功,至于那珠子,只不过是这门心法一种特殊的产物罢了。
但这珠子,却被传说成了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
也是好笑。
于是他们顺从自己亲水的本性,躲到了抚仙湖的湖心岛上生存。
“我曾经有个哥哥。”笛飞声放开了蛟灵。
怪人攥起双拳,被藻泥掩映的脸上显出悲愤,手臂上也渐渐露出一片青鳞。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讲起了一个无关的故事。
“他一心向往寻常人的生活,带着抚仙湖里独有的彩莲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跟我说,他会回来的。”
“可他十几年没有回家了。”
“想必,是死了吧。”
“开始,我觉得他很愚蠢。”
“后来,我遇到了曹萱和曹蓿。”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是曹俣这个祭司的儿女呢。”
蛟灵哭了。
泪水冲掉了脸庞上的泥污,露出他泛青的面皮。
莫名其妙的,他就和这对姐弟俩成了朋友。
没人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怪人隐去了记忆里那个姑娘,不愿意让别人分享自己心里那点儿温暖。
于是,李莲花他们只能知道,曹萱死了。
那么猝不及防的,一个年轻的姑娘,就不在了。
“我想用我的珠子救她。”
“可是她已经死了。我的珠子也不能救她。”
“然后我被人发现了。”
“曹蓿叫我快跑。”
“我问他该怎么办。”
“他笑了,说,父亲无非是责骂他一顿罢了。”
“再过几日,他就要参加秋闱了。”
“他读书很好,和他姐姐一样勤苦聪慧,一定可以考中的。”
他因为试着救曹萱,受了些反噬,所以回到湖中小洲修养。
这一入定,就是半个月。
直到他有一天,在一个湖心岛上发现了曹蓿的“尸身”。
那是祭祀。
祭祀的人选,是因为一个谎言。
那谎言说,有人看见镇长家的小公子最近不对劲。
那孩子,每天晚上身上会长出奇怪的鳞片,看起来像可怖的水怪。
那谎言说,曹小公子是被当初那只垂涎曹萱小姐,作恶不成,被祭司啊不,被镇长,被镇长重伤之后逃窜的那只妖怪给妖化了,现在已经不是人,乃是只披着人皮的妖。
谎言甚嚣尘上,满城风雨。
当时曹俣刚刚稳住自己从土司到官府衙门认可的镇长的地位,他承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成为这风雨的漩涡。
曹俣甚至没怎么挣扎,一夕犹豫,就绞死了“妖物”。
他犹豫的大概也不是要不要用儿女换权势,他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说服自己放弃儿女。
一点点就好。
几乎没有人知道事情的本相,也没人注意这个。
毕竟连受害者的亲父都放弃他了,不是吗?
五六年过去了,除了湖心的怪物,谁还记得。
镇上有个书生叫贾宗铭,屡试未第,念书念到二十岁还没有一点出息,整日在家里被他寡母念叨。
而曹家的小公子却比聪颖,更比他肯下苦功。
所以有什么理由会不如他呢?
可贾宗铭就是想不通,凭什么?
凭什么曹蓿出身好还会念书,而自己只有一个摆着小摊儿,只会每天念叨自己多辛苦的娘呢?
他嫉妒啊。
所以临近秋闱前,他对他娘杨寡妇说,我昨晚看见镇长家的小公子,身上好像长出了鳞片,和之前镇子上出现的妖物,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