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那个花园，"夏璃幽说，"我去年回去看过一次。长椅换了新的，月季还在，桂花树还在。"

慕疏影没有接话。她看着夏璃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亮光，像被什么情绪湿润过。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桂花花开的时候，很香吧。"

"嗯。"夏璃幽说，"很香。"

两个人站在那里，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金黄色的光，那道光离她们的脚还有半步的距离，像是停在那里等她们谁先迈过去。

夏璃幽低头看着那道光，忽然轻声说："有人说过，她以后会买一个带花园的房子。"

慕疏影没有回答。

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夏璃幽听到了。很轻的一拍，像一个人的心跳在某个瞬间乱了节奏。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远处的操场传来广播的声音，那些声响都隔着一层距离，像水底传来的震动。

夏璃幽没有再说话。她本子夹在臂弯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那朵花，画得比以前像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很亮。她走了一小段路，在楼梯口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封面被她捏得有点皱了，她伸手抚平了一下，又抚平了一下，然后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教室里，慕疏影还站在原地。那扇门在夏璃幽身后关上了，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停在门把手上。过了很久她低下头，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右手手指。食指关节旁边，有一颗极小的痣。

她又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对她说："你手上有颗痣，像一粒小芝麻。"那是江念安的声音，隔了很多很多年，依然清晰得像在耳边。

慕疏影收回手，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走到窗边。窗外的树又长高了一点，浅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她和夏璃幽坐在高中教学楼后面那个长椅上，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亮。

夏璃幽靠着椅背闭着眼，阳光落在她脸上。江念安坐在旁边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如果以后真的能买一个带花园的房子，她要在花园里种很多月季，还要种一棵桂花树。这样每年秋天，她们就可以一起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

江念安当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远处操场上的篮球赛。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夏璃幽闭着眼问。

"没有。"江念安说。

"……你有。"

"好吧，有一点点。"江念安笑了，侧过头去看她，"你脸上有光。"

夏璃幽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阳光落在她们的膝盖上、手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在长椅的靠背上投下一道连成一片的轮廓。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想。那时候她们以为还有很多个这样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