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糖夏璃幽没有一次吃完。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每天早上出门前拿一颗,有时候是草莓味,有时候是橘子味,有时候是葡萄味。她不在意口味,只是觉得兜里放一颗糖,走路的时候会安心一点。像以前有人每次往她手里塞一颗一样。
周三下午她又去上了慕疏影的课。
到教室的时候还早,她照例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树刚长出嫩芽,浅绿色的,被下午的阳光照得透亮。她把书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桌角,忽然停住了。
桌角的木纹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刻痕。很浅,大概是有人用笔尖或者钥匙之类的东西画上去的。画的东西已经被磨得不太清楚了,但夏璃幽认出了那个形状——一朵花。花瓣歪歪扭扭的,花蕊画得有点大,和很多年前雪地上那朵如出一辙。
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道刻痕。边缘已经被磨平了,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也可能是这个教室以前的某个人画的,不一定和任何人有关。
但她指腹触到那道浅浅的痕迹时,心脏还是紧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慕疏影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照例笑着扫了一圈教室。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半扎着,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她开始讲课,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夏璃幽没有听进去,她的手指一直轻轻按在桌角那道刻痕上,像是怕它消失一样。
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慕疏影布置了一个随堂练习,让学生们写一段短文,讨论"你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个地方"。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夏璃幽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她写了一个地方。一个很小的花园,在高中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种着几棵月季和一棵桂花树。那里有一个破旧的长椅,铁艺的靠背上有几处锈迹。高二那年她和江念安经常在午休的时候去那里坐着,江念安会带一本杂志,夏璃幽什么也不带,就闭着眼靠着椅背晒太阳。
有一次江念安说:"夏夏,以后我买房子,一定买个带花园的。"
夏璃幽闭着眼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种好多花,然后你可以每天在花园里晒太阳。"江念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你晒太阳的样子像一只猫。"
"……不像。"
"像。"江念安坚持说,"以后我就叫你猫。"
那个名字后来江念安只在特定的时候才叫。比如夏璃幽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江念安会凑过来小声说"猫,醒醒,该吃饭了";又比如下大雨的时候,江念安会把伞往她那边倾,一边挤着她一边说"猫你淋到了,靠过来一点"。
夏璃幽每次都说"不要这么叫我",但从来没有真的生气过。
下课铃响了。她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本子。慕疏影在讲台上收拾教材,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夏璃幽没有急着走,她坐在原地,等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走到讲台边的时候,慕疏影抬头看到她,笑了一下:"你今天写了吗?"
"写了。"
慕疏影伸手接过她的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停了很久。夏璃幽不知道她看的是哪一行。她站在那里,看着慕疏影低垂的睫毛,看到她捏着本子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慕疏影合上本子还给她,声音很轻:"写得很好。"
夏璃幽接过本子,沉默了一下,说:"那个地方还在。"
慕疏影抬起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