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简直俗不可耐!”韩书达笑道,“苏姑娘乃是胸有山河的女侠,怎会在意容颜?”
宁飞:“此言差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侠也可以追求美貌嘛!苏姑娘,你说呢?”
苏砚白望向流向河中央的那盏灯:“愿奸邪伏诛,夙愿得偿。”
夙愿得偿。
宁飞闻言,问道:“奸邪伏诛我懂,这是每个江湖人的心愿,那苏姑娘的夙愿又为何?”
苏砚白浅浅一笑:“现在说倒显得夙愿不珍贵了。”
宁飞躬身自嘲道:“是我失礼了,姑娘莫怪,姑娘莫怪。”
“你这小子,才几步路没看住你,一溜烟就不见了!”说话的人是一女子,虽面容看得出已历经岁月洗礼,但她讲话时中气十足,神采飞扬。她一身利落长衫,手持一柄宝剑,上手揪了宁飞耳朵,“又来招惹姑娘。”
宁飞捂着耳朵不敢多言:“疼疼,娘,松手,这人家都看着呢!”
韩书达肃穆地行礼:“掌门。”
原来光石阁掌门就是宁飞的亲娘,苏砚白惊诧地看着宁空荣旁若无人地教训自己的儿子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点情面都不留。
宁空荣直到宁飞连连认错才肯撒开手:“这位是苏姑娘吧?听我家小子经常提起你,今日一见倒是与我想象的极为不同。我姓宁,宁空荣。”
苏砚白:“宁掌门,小女苏砚白。”
她合掌行礼之时,宁空荣目不斜视地注意到她手中的那把琉璃剑,再待她抬起头来,一身珠光宝气却与那把清冷的武器格格不入。
而她身侧站着的那位不苟言笑的少年,功力更是深不可测,才叫她这个老江湖都探不到内息。
宁空荣弯起一侧嘴角:“我教子无方,让这不成器的小子惊扰了姑娘,我这就带他离开。”
“娘!苏姑娘今日有意邀我与师弟观赏花灯,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宁飞像个撒泼的孩子,顶着宁空荣凌厉的目光,试探地问,“我不走行吗,我还要与苏姑娘一同赏花灯呢!”
韩书达:“师兄……走吧……”
宁空荣抬手一个手刀就要落在宁飞头顶,吓得他缩了半截脖子进衣领中:“瞧你那德行,人家稀罕与你同行么?再不走,你明天就给我滚回江州去!”
宁飞垮着脸不愿走,眼巴巴瞧着受了惊吓的苏砚白,又被宁空荣一脚踹在屁股上差点掉进河里。
苏砚白回头看了温青屿一眼,他倒抱着剑怡然自得地看戏,苏砚白对宁飞说:“宁少侠,今日是中秋,是该多陪伴家人,待比武重启,我们再切磋武艺。”
宁飞见有台阶可下,也不再硬撑,这样再坚持下去,指不定还要大庭广众地丢多少脸:“好,我期待向姑娘讨教。”
几人互相行礼道别,宁空荣拽着宁飞走到花灯会主街:“不是要看灯吗?这里灯最多,看吧!”
宁飞嚷嚷道:“娘!你为何阻止我与苏姑娘赏灯,又不是私会,她的兄长,我的师弟都在,我一年到头在江州埋头勤学苦练,就游玩这一两日怎么了?”
韩书达见宁空荣脸色越发难看,扯了扯他衣角:“师兄,别说了……”
“游玩?你可知她约你们所为何事?”宁空荣直截了当地说,“她那一身行头,不说在江州,就是在京城都少见,是个习武之人的装扮吗?你对她有意,人家怕不是这么想的。你娘我就是把光石阁卖了,把你全身上下当得一根线都不剩,也买不起她手中那把剑!”
听闻宁空荣要将自己的衣服拿去当了,宁飞捂着身子,小声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只是与苏姑娘交个朋友。”
“哼,”宁空荣说,“那样的姑娘不是你能肖想的,快死了你那条心吧!”
宁家一行走后,苏砚白与温青屿二人继续沿河畔慢步,温青屿回想起刚才宁空荣的举止,说:“宁空荣似乎在提防我们。”
“不重要。”苏砚白迎着晚风深吸一口气,顿觉畅快,“不过,我倒是很羡慕宁飞。”
温青屿:“羡慕他什么?”
苏砚白:“羡慕他有疼爱他的娘亲。宁空荣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为了保护他才将他带走。她宁愿得罪了我们,也不让宁飞与我们往来。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被母亲拧过耳朵,也没被母亲如此爱护过。”
说起母亲的疼爱,温青屿才想到自己的母亲,他虽然有母亲,但何尝不是孑然一身。
“你方才许了什么愿?”苏砚白放下花灯时,见他也点燃了花灯。
温青屿:“我没什么愿望,只是放了盏灯。”
“没有愿望?”苏砚白靠着石桥栏杆看他,“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活着?为了做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刺客?为了掌管京城最富有的酒楼?还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
温青屿静默,他一时答不出来。
为什么活着,他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一艘载满花灯的游船驶到碎石砖头垒成的岸边,打断了他的思绪,温青屿跳上船向她伸手:“要和我一起游澜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