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白双手刚恢复力气持剑,便一刻也不停歇地练功。
温青屿命人将房中多余家具全部移走,只留了一张能读书吃饭的翘头案,卧房腾挪出的空地完全够她在房中练习。
他一旁静看她的招式,短短数月,她进步神速,与当时初出淮州的那个小丫头已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这次被劫走之后,她的出招已然变换了风格。从前的她对剑招生疏,出招又慢,温青屿总嫌她笨拙,可如今再看,她即便是练习,也锋芒毕露,招招凌厉。
手伤疼入骨髓,她也要招招式式又快又准。
受伤不能动剑的这些日子,她将书中的那些剑招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复习、演练,如今已能融会贯通。
温青屿给她用的都是他能寻到的最好的伤药,她体内本就有浑厚内力相助,八月十五前伤痛也恢复了大半。
岱钦一年一度的中秋灯会如约而至,这一日,苏砚白一改常态,让香离为她挑选了岱钦最华贵的首饰和衣物,梳的发髻都是如今京城中最时新的双环髻。
苏砚白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那些她陌生的首饰:“这个钗子上面的宝石这么大一颗?你们公子平日里到底贪了多少钱,买这种东西才能眼都不眨?”
香离微笑道:“苏姑娘,公子之财,取之有道,难得您有心梳妆一回,您放心装扮便是。”
“好看吗?”苏砚白取了一枚金色花钿夹在两指之间,往发髻上验了验,“好像不太适合这个发髻。”
“这个是不是更好?”她又取了一对精致小巧的银蝶步摇对镜插在额前。
香离:“都好看,姑娘平日里习惯了素妆才觉得不合适,姑娘喜欢哪个就戴哪个。”
“是吗?”苏砚白重新拿起那对金花钿说,“那就这个吧。”
“怎么还没好?”温青屿大步进了屋子,“再磨蹭可放不着花灯了……”
苏砚白扭头道:“快了!”
她只转了半边脸来,眼角微微翘起含着几分俏皮的笑意。
她身披折枝玉兰织金锦缎长衫,双环髻上点缀金色花钿和赤金点翠步摇,耳边坠着一对金镶白玉水滴耳铛,珍宝首饰随着她转头灵动摇摆,却不如她相貌明亮。
她今日绘了一双远山眉,唇瓣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尽是道不清的明艳娇憨。
“……”温青屿微不可闻地吞了口口水,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香离透过铜镜将他面上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苏砚白问她:“他是不是嫌我太慢,生气了?”
香离在她脖子上又戴了一条披挂式珍珠璎珞:“他怎么舍得和这么漂亮的美人生气?”
苏砚白笑嘻嘻地对镜理了理衣裳:“真好看。”
总算梳妆打扮完了,苏砚白迫不及待走到温青屿面前,像只蝴蝶一样围着他飞转了几圈,期盼着他那张刻薄的嘴说几句好话来听听。
温青屿心跳快得他喉咙发紧,怕被她看出异常,他转过身子领着她快步往外走:“这贵就是有贵的道理。”
苏砚白眉心的花钿皱得变了形:“你就只会夸赞首饰吗?”
“那你想让我夸赞什么?”
“真是扫兴……”
二人刚到澜河畔,便惹住了众人的目光。
过往路人皆驻足回望锦衣华服的苏砚白,有些放浪形骸的江湖人,甚至盯着她挪不开眼,直到被温青屿阴恻恻的双目盯得后背发凉,才悻悻离去。
温青屿再看她,她正站在河畔放莲花灯的人身后静静望着被如墨夜色染黑的澜河,玄色丝缎一般托起点点明明灭灭的烛火,丝毫未被轻佻的目光左右。
温青屿从河畔老妇处取了两盏花灯递给苏砚白:“要放灯吗?”
她接过,双手捧着那盏灯让温青屿用火折子点亮,随后虔诚地合上双眼,唇齿微启,无声地与神明对话。
宁飞刚绕上澜河上的石拱桥,借着高地一眼瞧见了苏砚白:“师弟,那是苏姑娘吗?”
韩书达朝他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苏砚白正将那盏莲花灯缓缓推入暗流之中:“有七八分相似。”
“何止七八分?”宁飞拉着韩书达对苏砚白招手,他几乎蹦得比石护栏还要高,“苏姑娘!”
苏砚白抬头望去,对他微微颔首,宁飞与韩书达连忙过来与她汇合,吃了上次的亏,他今日再被苏砚白如何惊艳,都不敢肆无忌惮地扬言夸赞了:“苏姑娘今日真是与众不同,格外亮眼!”
宁飞说罢才看到温青屿还在苏砚白身后,立即对他拱了拱手:“兄长也在。”
韩书达:“苏姑娘,兄长。”
宁飞掩饰不住内心波澜:“方才苏姑娘许了什么愿?唔,让我先猜猜,是家人平安,还是容颜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