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539年2月。

林墟歌是在医疗床上睁开眼睛的。她微微眯起眼，头顶的白光刺得她眼睛疼。她抬起手，对着光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的反应比想象中快，手是黑色的哑光合金，关节处有细微的几何纹路，红光从中流过。

可以，一觉醒来身体都被换了。

她试着握拳，关节处的液压杆传来细微的嗡鸣，比她原来的机体更顺滑，也更陌生。

她坐起来。这里看起来是个实验室，三面墙，一面玻璃。玻璃外面有人在走动，身上穿着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的制式服装。

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嵌着一个透明的保护罩，里面躺着朵黯淡的小花。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直到门滑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林墟歌女士，您醒了。您的机体已更换完毕，目前各项指标正常，您体内的瓦格-奥罗斯最新的军用协议已激活，建议您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适应性训练，有任何不适请按床头的……”

她打断他，“谁给我换的？”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这是帝国大总统的决定。您被带进来时机体损毁严重，已经无法修复。这是目前最先进的型号，比您原来的……”

“我问的是谁。”

工作人员沉默了两秒，“西里尔·提古雷查夫特工签署的授权书。”

“……他在哪？”

“他正在接受审查。他签署的授权书超出了他的权限范围，需要走流程确认。预计三天后——”

“带我去见他。”

“您现在需要——”

她盯着那个人。她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瞳孔里多了细微的金色几何纹路，像瞄准镜的刻度线。

工作人员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三分钟后，门再次滑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帝国军官常服的男人，肩上将星闪耀。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端正，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眼角有细纹。

“林墟歌，或者，从今天起，穆朔川。”

林墟歌盯着他，没说话。

“我叫穆景熠。”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少将，这片星域的总督，救你的人。你，西里尔，白令海，还有那个抱着兔子的小姑娘，是我的人从一个废弃空间站捡回来的。”

林墟歌的声音很平，“西里尔，他在哪？”

“在接受审查。”穆景熠跟她对视，“他曾经是‘黑棋’的人，任务是调查火种，结果他干了些什么你也知道。帝国对叛徒的态度，你应该能想象。”

林墟歌的手攥紧了床单。

“但他运气不错，通缉令和定罪诏书只是刚拟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高层除了我和大总统，没人知道这件事，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穆景熠继续道，“他带回了你，地球联合国的火种；带回了白令海，一个天赋极高的技术员，虽然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还带回了雅卡莫兹，伊尔卡罕十年前政变时跑了的那个皇女，身上带有非常强的灵能。这三样东西，够换他一条命了。”

……伊尔卡罕，跑了的，皇女？

啊，好像确实没听说过那位皇女的名字，不管是网络还是黑市，都只知道十年前伊尔卡罕最后一位女皇在政变里陨落，年仅三岁的皇女失踪，灵能圣殿和政府瓜分了皇室的权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穆景熠站起来，“你们四个，为帝国秘密效力。他的叛国罪一笔勾销，你不用被拆成零件研究，且可以获得合法身份和庇护。白令海和那个孩子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至于你……”

他指了指她胸口的透明保护罩，“那朵花，是他要求一定要保留的。他说那是别人送你的，丢了你会很难过。”

“我的机体，是怎么回事？”

“你当时已经快不行了，机体损毁率87%，常规手段救不回来。”

他顿了顿，“西里尔签了授权书，同意帝国为你更换军用级机体。那是目前最先进的型号，造价够买一艘战列舰。你的枪和琴已经取出来了，地球联合国的那种空间技术我们没有复刻，它们就先放在了我办公室里，你收拾好了可以去拿。但武器和机甲不要用，它们在宇宙里已经成移动信标了。枪最好是找个盒子装上。”

“合法身份？穆朔川？”

“穆朔川。”他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女儿的名字。十五年前走失，还在的话跟你差不多大。”

他垂下眼，“但她回不来了，我亲眼见过她的尸体。”

他眼神暗了一下，“她的身份我一直没去注销，正好现在的你需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我跟大总统商议过了，先用着吧。”

“审查在三天后结束，到时候你可以见西里尔。”穆景熠走向门口，“这三天，先适应你的新机体。有任何问题，按床头的按钮。”

“将军。”

他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我想现在就去看他。”

“非得现在？”

林墟歌没搭话。

“……跟我来。”

……

玻璃后面是一个审讯室，西里尔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审问官。

他穿着帝国的制式囚服，袖口捋到手肘，腕带已经不在他手上。他脸上有伤，嘴角裂了，眼眶青紫，但还是一脸的漫不经心，在这种情况下看了让人想揍他两拳。

林墟歌的手按在玻璃上。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隔着单向玻璃跟她对视了眼。

“看完了？”穆景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完了就走，你的弟弟妹妹还在等你。不用太担心，你对象不会有事的。”

……

白令海正坐在床上，捧着空条咲最后的那朵小花发呆。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眶眼眶红了，一声不吭地扑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林墟歌僵硬了一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少年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西里尔说让我们等着，他会搞定一切，然后我们就到这了。那个穆景熠，他说只要我们听话，就没事。雅卡莫兹在隔壁，她很好，她的兔子也在。”

林墟歌不语，只是一昧揉他的头。

……

门滑开的时候，林墟歌正站在窗边。她以为又是哪个工作人员，直到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后，一只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她侧过头，西里尔穿着帝国的便服，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脸上的伤已经结痂。

“三天，”西里尔的声音里带着丝委屈，“我等了三天。”

“……怎么出来的？”

“走出来的。”他笑了笑，“我跟他们说我要见她，居然还有不长眼的想拦我。我说，那你们可以试试。”

林墟歌挑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