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妖君现世就是为了毁天灭地？

那么从一开始到现在为止的种种不详的事情，都是因为他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家破人亡，为什么从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少爷变成现在这样子。为什么变成这副冷血的样子？

他终于敢面对埋在心底深处的那个可怕的问题。

为什么对于父母的死他没有半分伤心难过，甚至还是自己亲手弑父弑母？

真的是因为真芜口中的惩罚吗。

可他犯了什么天地不容的罪？

沉重铁门被推开，浓重的血腥气涌入，那被隔开的惨叫声也强行塞进耳朵里让他头痛难忍。

“楼楼。”

是李明深的声音。

“哥？”他不敢相信。

“哥带你回家。”

楼孤重重点头：“嗯！”

他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肯定发生了一场血战。

李明深浑身都是血，身后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掩护他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使明知道这是场只有输没有赢的战斗，可看到昔日的好朋友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心痛难忍。

这座工厂的外面已经被围了一圈炸药，今天就算是他们小队全军覆没，也不能让那该死的毒贩全身而退。

这就是他身为警察的职责。

“小友，你快快看向前方！”

楼孤茫然，他明知自己看不见为何要这么说。

视线颤抖的看向前方，那里站着许尘封，他掐着一个男人的脖子，眼神冷若冰霜，男人很快没了气息，双臂软软的垂下，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

等他看清男人的脸，眼眶霎时酸了，竟是他的外公。

是许尘封杀了他外公？

怎么会呢？在那之前他们并没有任何交集，怎么会呢？

真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今日是妖君现世的日子，你身上带着仙缘，能够看透世间一切，你现在看到的人就是妖君，就现在，拿着这把刀杀了他！”

“绝对不能留他为祸人间！”

“他就是个祸害！”

“快！杀了他！”

楼孤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人，视线缓缓下移。

刀子整个没入他的胸膛，而刀柄握在自己的手里，滚烫的血液汩汩流出，那炽热的温度就像是滴在心脏上。

眼睛憋的酸痛，眼泪却干旱。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

许尘封痛苦的看着自己，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因为他。

他嘴唇虚弱的翕动。

“你根本没有心，楼孤。”

“啪塔。”一滴泪从他的眼尾滑落，美的惊心动魄。

都说灵体是不会流泪，因为他们不会痛，可现在他怎么会哭呢？

真芜大声喊着：“你成功了！成功杀了妖君！你就是全天下人的救世主！”

楼孤唇角下压，眼神绝望。

许尘封化作尘灰，一阵风就将他吹散，直到完全消失他都还在注视着楼孤。

“我跟随你近千年，你还是没能爱上我吗？”

楼孤的灵魂都在为他这句话震颤。

“楚濯远，你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爱上我？”

“无期。”

“路悠，我死之前，你能给我一个吻吗？”

“那就等你死的那天在说。”

“这把伞我送给你，明年梅雨季我等赏花。”

“如果不曾遇到过你就好了，那样就不会爱上你。”

……

记忆铺天盖地的挤进脑海，这熟悉又陌生的话，这一张张黯然的脸，全是许尘封，是追随自己千年的许尘封，是奉献了所有来爱自己的许尘封。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为了那摸不着，虚无缥缈的爱？

他回头，李明深惊愕看着自己，真芜满脸的狂热。

他怀疑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许尘封真的杀了外公吗？

他为什么会杀了许尘封？

如鲠在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

难道这一切都是对他九世辜负许尘封的惩罚吗？

可是为什么就是哭不出来。

滔天的绝望也不能让他落泪，还有什么能让他为之哭泣？或许他真的就是一个无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