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被发现了！”陈玉妹心中一动，转身飞也似的逃了。冯霁川转回来继续画，不时顿住偷笑，需用牙齿咬住下唇方得克制。

回家的路并不远，陈玉妹裙摆轻盈如蝶，嘴角止不住上扬。作者认真画完那幅夏令图时自己竟比他还高兴，原来看别人画比自己亲自上手紧张得多。还好，他这个人稳得很，不负所望。

陈太夫人看她回家时心情极佳，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听着语调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娇俏劲儿——

“祖母！祖母备了什么好吃的？我也想吃！”

“囡囡回来了，玩得这么开心？快尝尝酪樱桃和荔枝膏，刚送来凉气儿还未散尽，刚好入口。”陈太夫人把乖孙女儿揽到怀中，舀起一颗鲜樱桃还未递过去陈玉妹便探身一口吞掉，边嚼边说真甜，冰酪绵软凉润，浮热一下子消解得无影无踪，陈玉妹软着声音说还想吃，陈太夫人乐得一勺一勺喂给宝贝丫头，什么事这么高兴？居然闹着要人喂了。

“囡囡去哪儿了？”

“丽水湖，郁郁芊芊清凉得很，祖母你不晓得孙女儿又遇到了冯霁川。”

“哦？那小子指定又惹你生气。”陈太夫人捋捋陈玉妹的长发，她的眼睛已有一些模糊，看不大清楚孙女儿什么表情了。

“这倒没有，他在作画，恰好今日丽水湖只我一人。”

“他画了你？可好？”陈太夫人心中竟是一喜，若囡囡与那小子合得来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算能落地。

自己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唯一舍不得的便是这最小的丫头，总盼望着孙女儿能过得舒心，万事胜意，只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孙女儿出嫁。

“只是乘船戏水的背影，胜在自然意趣。”陈玉妹边剔樱桃核边说道。

她自认在那幅画中并不为主，冯霁川用了大量笔墨绘染夏景，船与人只是点缀，白鹭和水鸟才是初夏最灵动的代表。

而冯霁川回到冯府书房，拿出两幅画置在案上展平欣赏。端起左边的挑眉细看一会儿，又拿起右边的走到窗前举起，阳光透过纸面，绿色变薄，也让丽水湖变得更加生动，但一下便能吸引他目光的依旧是人影。

虽为景物着墨更多，却为这个人影花了最大的精力勾勒，不知是陈家妹妹前觉得这叶小舟上的少女无异于“神来之笔”，他要完美留下天地的馈赠，得知是她后居然只剩感动。

说不清缘由，有“正中下怀”的惊喜，有“原来是你”的心潮澎湃，也有敬畏，“缘分妙不可言”的敬畏。

还是喜欢夏令绿茵茵的生机……

单单是这戏水的背影便令旁边那大半幅画黯然失色。

他转向“枯荷听雨”，是另一番天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境。

原本只因要出门作画便带上，想着若遇见谁或可一解心中困惑，半幅残画大约是不好的。

闲置这许久，居然也会有谁与自己创作时的初心相通吗？听了好友的话犹豫至今，等的就是陈家妹妹这句话。

与她会在梦中相遇吗？

景亲王府，李太妃自听闻楚无意要回来便日日等在院前，康儿在院中一圈圈抽着陀螺，不时抬头看看守门的小厮。

楚无意坐在马上抬手瞭望，梧桐树高出院墙那么多，接着天似的。记得走时枝头才稀稀疏疏冒新芽，如今已繁茂如伞盖。

不禁轻轻夹了马腹提速，身后的仪仗队伍也跟着加快步子。

大门开启时院中空无一人，楚无意攥了攥袖口，母亲和康儿不晓得他回家吗？

只得翻身下马独自入内，仪仗官行礼退下，大门重新闭合，四下变得寂静。

没走出两步，康儿不知从哪蹿过来抱着他的腿上蹿下跳，摇晃得他站不住，“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母亲呢？”楚无意抱起康儿一把抛起来再接住，觉得比之前更压手才笑起来，露出粉嫩牙花。

“李娘娘得到通报便去了厨房煮圆子，说要让你吃到热乎的，哥哥快闻，香气都飘到这儿来啦！”

楚无意松了一口气，抱着康儿疾步去寻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