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拿起手机，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段泽禹：不好意思啊，兄弟。】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周迟：？】

段泽禹盯着那个问号，心里琢磨了一下措辞，又敲了一行。

【段泽禹：最近实在是抽不开时间应付别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周迟：你有病？】

【周迟：你能有什么事？】

【周迟：你一天到晚除了打游戏吃饭上班，还能忙什么？】

【周迟：段泽禹你别告诉我你最近在研究什么人生哲学。】

段泽禹看着这一串消息，嘴角抽了抽，把手柄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重新打字。

【段泽禹：不是。】

【段泽禹：就是……有点私事。】

【周迟：什么私事？】

【段泽禹：就……不方便说。】

【周迟：……】

段泽禹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他和周迟从小一起长大，基本没什么秘密。

可这件事……他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说。

说他和沈宁知在一起了？

可严格来说，两个人连正式确认关系都还没有。

万一他说出去，回头沈宁知又反悔了，那他那张脸往哪搁。

可周迟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脑子比谁都好使。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手机。

【段泽禹：是这样的兄弟，我终于不是单身狗了。】

【周迟：哦，那你看上路边哪条母狗了？】

【段泽禹：……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周迟：那是谁。】

段泽禹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敲下那个名字。

【段泽禹：沈宁知。】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整整十秒。

他都能想象周迟此刻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眉毛慢慢挑起来，最后嘴角勾起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弧度。

果然，下一秒，屏幕炸了。

【周迟：那个从小把你当狗遛的沈宁知？】

【段泽禹：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周迟：那个你暗恋了十几年、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沈宁知？】

【段泽禹：……你笑够了没。】

手机又震了一下，连续弹出来好几条。

【周迟：行了行了，恭喜。】

【周迟：不过你记住，她嘴硬心软，既然松了口就是认真了。】

【周迟：你要是敢辜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段泽禹：知道。我比你更怕。】

【周迟：改天带出来吃饭。】

【段泽禹：行。】

【周迟：对了，你怎么追到的？】

【段泽禹：改天再说。】

【周迟：你别吊我胃口。】

【段泽禹：我乐意。】

【周迟：滚。】

段泽禹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嘴角翘得老高。

他仰面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映在玻璃上，斑斓的光影晃动。

十几年的暗恋，连周迟都以为他不敢开口。

可他还是等到了。

七点多，写字楼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段泽禹把车停好，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车门边刷手机等人。他锁了车，径直走到写字楼大堂门口的台阶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盯着旋转门的方向。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站得笔直，嘴角从一开始就没放下来过，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旋转门转了几圈，沈宁知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了些，怀里抱着一摞文件袋，肩膀上还挎着包，正低头翻找车钥匙。

刚迈下台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她怀里的文件袋和肩上的包一并接了过去。

沈宁知一愣，抬头就对上段泽禹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脸。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深色外套，换了件浅灰的休闲夹克，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你怎么上来了？”沈宁知下意识问了一句，“不在车里等？”

“今天想上来接你。”段泽禹把包和文件袋全揽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腾出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沈宁知的手被他握住的瞬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可没抽回来。她侧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段泽禹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看什么？”

沈宁知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中100万了？”

段泽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牵着她往车边走，步子都透着轻快：“比中一百万还好。”

“什么比中一百万还好？”沈宁知被他牵着走，眉头微蹙，嘴上不停，“你别告诉我你又在网上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次那个按摩椅还在你家客厅堆着呢。”

“不是。”段泽禹绕到副驾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让她上车。他侧过身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周迟刚才找我喝酒，我拒了。”

沈宁知一怔：“所以你高兴是因为拒绝了周迟？”

“我高兴是因为我跟他说了。”段泽禹看着她，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说我有女朋友了。”

沈宁知沉默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红了。她别开视线，抬手把他手里的包接过来，弯腰坐进副驾，语气平淡：“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他问我最近忙什么。”段泽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我总不能跟他说我天天忙着追你吧。”

“你也没追。”沈宁知系好安全带，目光平视前方，“是我先开口的。”

段泽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过头看她，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

沈宁知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挑了挑眉：“怎么，我说错了？”

“没。”段泽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慢慢又翘了起来，语气幽幽的，“是，你先开口的。你厉害，你赢了。”

“嗯。”沈宁知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段泽禹忽然又开口：“不过沈宁知，你下次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什么面子？”

“就……周迟问起来的时候，我好歹得说是你追我的吧。”段泽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悄悄搭在她膝盖上，“不然我这十几年的暗恋，说出来多没排面。”

沈宁知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写满“我很大度我一点都不在意但其实在意得要命”的侧脸，沉默两秒，淡淡开口：“那你去跟周迟说，是我追的你。”

段泽禹眼睛一亮。

“前提是，”沈宁知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你先把刚才那个表情收一收，别太明显。”

段泽禹：“……什么表情？”

“就你那张‘我赢了全世界’的脸。”沈宁知语气平淡，“从你上车到现在，嘴角就没下来过。”

段泽禹被她堵得接不上话，干脆转过头，老老实实盯着前方的路，可搭在她膝盖上的那只手，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安静了没两秒，他又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吊儿郎当的，嘴角那点弧度压根没打算收：“本来就是赢了全世界啊。”

沈宁知侧过头看他。

段泽禹没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可眼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清清楚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补了一句：“你从伦敦回来那天，我就觉得，我这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想要的了。”

沈宁知愣了一下。

伦敦回来那天，是她研究生毕业回国的日子。

那天段泽禹去机场接她，见了面第一句话是“沈宁知你胖了”，她差点把行李箱砸他脸上。

后来两个人去吃了顿火锅，他抢了她三盘毛肚，她骂了他一路。

“那天你抢了我三盘毛肚。”沈宁知忽然说。

段泽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记着呢。”

“我记性好。”

“那你记不记得，那天吃完火锅出来，下雨了。”段泽禹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你嫌我外套丑，死活不穿。最后我拿着外套跟在你后面，一路走回你家的。”

沈宁知沉默了两秒。她记得。

那天雨不大，她走在前面，段泽禹跟在后头，胳膊举着外套给她挡雨。她当时嫌他外套是荧光绿的，太扎眼。

后来回到家，她才发现他后背全湿透了。

“那件外套确实丑。”沈宁知别开脸，看向窗外。

段泽禹笑出了声，胸腔都跟着震了几下，语气却比方才软了不少：“行，丑。我下次买件好看的。”

“不用。”沈宁知声音很轻，“你人来了就行。”

段泽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从窗外掠过，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人身上。

段泽禹没有再说那些吊儿郎当的话。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拢，变成一种温和而笃定的弧度。

“沈宁知。”

“嗯。”

“我今天挺高兴的。”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为别的，就是想到以后每天都能来接你，每天都有人在家等我，就觉得挺高兴的。”

沈宁知靠在椅背上，侧脸被路灯的光映得柔柔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微微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了他那只手旁边。

段泽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覆了上去，十指慢慢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