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知:你蠢不蠢啊你。当时大冬天,你站在外面冷不冷啊?】
消息发出去,沈宁知盯着屏幕,自己都没察觉手指攥紧了被角。
那头停了几秒,像是在打字,又删掉,又重新打。
【段泽禹:冷啊。】
【段泽禹:伦敦十二月的风跟刀子似的,我羽绒服还是临时在机场买的,尺码都不太对。】
【段泽禹:但你下来了啊。】
【段泽禹:你看到我的时候,那个表情,我觉得冻死都值了。】
沈宁知盯着最后那几个字,心口闷闷的,鼻尖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段泽禹:怎么了,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段泽禹:沈宁知,你可别哭啊,你哭了我这边也没法给你擦眼泪。】
【沈宁知:谁哭了。】
【沈宁知:少自作多情。】
【段泽禹:行行行,你没哭,你眼睛进沙子了。】
【沈宁知:……】
【段泽禹:不过说真的,你那天冲下来的时候,头发都没梳,穿着一双拖鞋,跑得跟要打架似的。】
【段泽禹:我本来想跟你说句“好久不见”的,结果你上来第一句就是“你疯了吧”,然后把我行李箱抢过去就往楼上拖。】
【段泽禹:沈宁知,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有多可爱。】
沈宁知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几秒,才重新拿起手机。
【沈宁知:段泽禹,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段泽禹:说什么?】
【沈宁知:说你喜欢我。】
【段泽禹:……】
这次的沉默比方才长了很多。沈宁知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好几次。
【段泽禹:我不敢。】
【段泽禹:那会儿你一个人在伦敦,人生地不熟的,我飞过去找你,你要是知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去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烦?会不会以后连电话都不接了?】
【段泽禹:沈宁知,我这个人从小到大脸皮厚,但对你,我不敢赌。】
【段泽禹:我怕我一说,你就跑了。】
沈宁知看着这一条条消息,眼眶热得厉害。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沈宁知:我没跑。】
【沈宁知:你来了三次,我一次都没跑。】
那头又是一阵安静。
【段泽禹:……】
【段泽禹:沈宁知,你这句话比骂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沈宁知:为什么?】
【段泽禹:因为你在怪我。】
【段泽禹:怪我为什么来了三次,还不把话说清楚。】
【段泽禹:怪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
沈宁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在枕头上。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咬着下唇打字。
【沈宁知:我没怪你。】
【沈宁知: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
【沈宁知:明明那么早就喜欢我,非要拖到现在。】
【段泽禹:我怕失去你。】
【段泽禹:沈宁知,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从小什么都比我强,成绩比我好,脑子比我灵,连吵架都比我利索。】
【段泽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你旁边。当你的发小,当你的死对头,当那个你随时想吵就吵、想骂就骂的人。】
【段泽禹:我怕我一开口,你连这个位置都不给我了。】
沈宁知看着这一长段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槿指着她骂“女孩子争强好胜有什么用”的时候,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是谁在楼下按了十分钟门铃,最后翻墙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她爱喝的奶茶。
那天段泽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奶茶放在她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翻开她的漫画书看了起来。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好烦,闯进来也不说话。可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天一直待到她情绪平复,才吊儿郎当地丢下一句“小柠檬,你房间真乱”,然后翻窗走了。
她忽然明白了。
段泽禹的喜欢,从来不在嘴上。他所有的喜欢,都藏在那十年里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恰好在场。
【沈宁知:段泽禹。】
【段泽禹:在。】
【沈宁知:你明天早上几点到?】
【段泽禹:七点半,老地方。】
【段泽禹:怎么了?】
【沈宁知:没什么。】
【沈宁知:就是想告诉你,明天你来了之后,别急着走。】
段泽禹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连着弹了好几条。
【段泽禹:?】
【段泽禹:什么意思?】
【段泽禹:沈宁知你别话说一半啊!】
【段泽禹:你这个女人真的很过分,大半夜的给我扔这么一句话!】
【段泽禹:我今晚还睡不睡了?!】
沈宁知看着那几条消息,唇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她没有再回复。
可这一晚,她心里那个空了五年的地方,终于慢慢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第二天早上,段泽禹比闹钟还早醒了二十分钟。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到沈宁知楼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二分,比平时还早了十几分钟。
他把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没有像往常那样刷手机或者听歌,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单元门口。
晨曦刚漫过居民楼顶,树影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等了十分钟,单元门没有动静。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人出来。
段泽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七分。她平时都很准时,很少迟到。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催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单元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单元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宁知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风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得一丝不苟,只是松松拢在肩后。她站在门口,抬眼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忽然加快了脚步,朝他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段泽禹愣了一下。
平时她走出来都是不紧不慢的,今天却像是急着要到他面前一样,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他甚至来不及下车替她开门,她已经走到了车边。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轻轻散在晨风里。她抬眼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他很少见到的认真。
段泽禹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你今天——”
话没说完。
沈宁知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车窗沿上,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很轻,又很短。
像是不小心的,又像是准备了很久的。
可就在她准备退开的那一瞬间,段泽禹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将她重新按了回来。沈宁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倾了倾,撑在车窗沿上的那只手猛地攥紧。
段泽禹偏过头,准确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
他的唇压着她的,带着一股被点燃的、再也压不住的劲,用力地碾了一下。沈宁知被他吻得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松开了她的上唇,又追着含住她的下唇,含了一下,又松开,再含住。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要把她方才那一下“补偿”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宁知整个人僵在车窗外,后背悬着,脚尖还踩在地上,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扣着她后脑的那只手上。
她的睫毛颤了好几下,撑在车窗沿上的手指攥得发白,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段泽禹吻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屏着。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扣在她后脑的手掌收得紧紧的,拇指埋进她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头皮。
他的唇贴着她的,滚烫、温柔,又带着一点藏了太久的东西,像是怕弄疼她,又舍不得松开。
清晨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凉意,可贴在一起的那一小片皮肤却是热的。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退开。
退开的时候,他的唇离开她的只差半寸,停在那里,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又急又浅,带着一点凉风都没能压下去的温热。
段泽禹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上像是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脸颊被晨风吹得发红,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
他低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她的唇。
“这才是补偿。”他说,嗓音哑得厉害。
沈宁知这才反应过来,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她直起身,退后半步,抬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耳根的红已经蔓到了脖子:“段泽禹,你差不多行了。”
段泽禹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底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站在车外又窘又嘴硬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了,就许你偷袭我,不许我还回来?”
沈宁知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目光平视前方:“开车。”
段泽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一声,然后发动了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过你今天怎么会突然——”
“闭嘴,开车。”
“我就是好奇——”
“段泽禹。”
“好好好,不问了。”他嘴上应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宁知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向窗外。玻璃车窗的反光里,她的唇角,也悄悄弯着。
晚上六点多,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街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段泽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游戏手柄,屏幕上赛车正呼啸着冲过终点,他随口骂了句脏话,正要再开一局,手机搁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余光扫过去,屏幕亮着,是周迟的消息。
【周迟:兄弟,今晚我媳妇上夜班,我刚给她送过饭过去,我们两个人出去喝酒?】
段泽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柄没放下,屏幕上新一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