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拒绝,没有骂他。就一个安安静静的晚安。
段泽禹那头几乎是秒回。
【段泽禹:你回我晚安了!】
【段泽禹:你以前都不回我晚安的!】
【沈宁知:你再吵我就撤回。】
【段泽禹:撤回也没用,我已经截图了。】
【沈宁知:……】
【段泽禹:截图存好了,这辈子都不删。】
【沈宁知:段泽禹,你幼稚不幼稚。】
【段泽禹:对你,幼稚一辈子。】
沈宁知看着最后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段泽禹这个人,在她身边待了十几年。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就是她生命里一个固定的存在,像家里的老物件,一直都在,不会消失,也不值得多想。
可今天晚上,这个“老物件”忽然告诉她,他从小学就开始喜欢她。
沈宁知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忽然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段泽禹的?
这好像真的不好定义。
是从小到大?还是某个具体的瞬间?她说不清楚。
段泽禹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像一道固定的背景音。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喜欢”这回事,因为“段泽禹”这三个字,在她的人生里,和“空气”差不多——随时都在,不值得多想。
可仔细想想,也许是从伦敦那五年开始的。
那年她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去了伦敦。
希思罗机场入境的时候,海关问她“来做什么”,她镇定自若地答“读书”。然后一个人坐地铁、转公交、找到宿舍、铺床、去超市买床品和锅。
整个过程她都没觉得什么,只是到了晚上,宿舍窗外传来陌生的车流声,她趴在床上,忽然觉得房间里特别安静。
安静到,她下意识想拿起手机,给段泽禹发一句“大鳄鱼,你猜我现在在哪”,然后等他回一句“小柠檬,你又发什么疯”。
可她那天没发。太晚了,伦敦比国内晚七个小时,他大概在睡觉。
后来她慢慢习惯了伦敦的日子。上课、写论文、去图书馆、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
她和段泽禹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隔三差五就会在微信上斗几句嘴,他发他新发现的餐馆,她发她今天穿的裙子丑不丑,他回“丑死了”,她回“你审美有问题”。
一切如常,仿佛距离根本不存在。
可她还是觉得空空的。
不是缺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那种……身边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她在伦敦的街头走的时候,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第一反应还是“段泽禹肯定觉得这个好笑”,然后才想起来,那个人在新加坡,不在她旁边。
她参加社团活动认识了新朋友,偶尔有人约她吃饭看电影,她总是下意识拿对方和段泽禹比——这个人说话没段泽禹有意思,这个人长得没段泽禹顺眼,这个人吃饭的时候居然不帮她夹菜。
段泽禹跟她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是把菜转到她面前,然后把最好的那块夹到她碗里,嘴上还要说一句“你吃这么少难怪长不高”。
她想,这也没什么。
毕竟朋友嘛,从小一起长大的,拿他当参照很正常。
真正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一下的,是一个晚上。
那天是她的生日。伦敦的室友给她买了蛋糕,几个同学一起吃了饭,喝了酒。
她酒量向来一般,几杯下去就晕晕乎乎的。
回到宿舍,室友去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
伦敦的夜很深了,新加坡那边应该是凌晨。
可她没忍住。
她拨通了段泽禹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接通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明显被吵醒的声音:“喂?”
她听见他的声音,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涌上来一阵酸涩,鼻子一酸,话就顺着酒劲往外冒:“喂——姓段的,我有点想你了。你也不来找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段泽禹的声音忽然清醒了,像是从床上弹起来的那种:“沈宁知?你怎么了?喝酒了?”
她没回答,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生日”,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醒来,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手机里只有段泽禹发来的几条消息,从凌晨三点到早上八点,一条接一条。
【段泽禹:你昨晚喝酒了?】
【段泽禹:说话啊沈宁知】
【段泽禹:你别吓我】
【段泽禹: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段泽禹:沈宁知,你回我消息】
【段泽禹:行,你不回我是吧,那你等着。】
她翻着这些消息,眉头皱了起来,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打了个电话,然后……就睡着了。
她回了一条:【我没事,昨晚喝多了,不记得说什么了。】
段泽禹秒回:【你真不记得了?】
沈宁知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心里莫名有点发虚:【我该记得什么吗?】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弹来一条。
【段泽禹:没什么。生日快乐,小柠檬。你下次再喝酒给我打电话,我就飞过去揍你。】
沈宁知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多想,只回了一句“你飞啊,我看你飞”。
可后来,段泽禹真的飞过来了。
那年圣诞节假期,她正窝在宿舍里看剧,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段泽禹:你的学校地址给我。】
她愣了一下:【干嘛?】
【段泽禹:问你要你就给,哪来这么多废话。】
她把地址发过去,没当真。可几天之后,她宿舍楼下多了一个人。
段泽禹穿着一件明显不够厚的羽绒服,拖着个行李箱,站在伦敦十二月的冷风里,鼻尖冻得通红,冲她一笑:“沈宁知,你爹来找你了。”
她站在宿舍门口,盯着他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大概是疯了。
从新加坡飞伦敦,十几个小时,就为了在圣诞假期来看她。
她没问他为什么来。他也没说。
两个人就像从前一样在伦敦的街头走,他嫌英国菜难吃,她嫌他走路太快,他在她宿舍楼下等她出门,她在咖啡厅里听他讲新加坡的破事。
一切如常,仿佛距离从来不存在。
可有些东西,在那几天里悄悄变了。
比如她开始在意他看她的眼神,比如他走在马路边会习惯性把她往里面带,比如他走的时候在机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那时候她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来了又走,留下了一整个圣诞节的温度,和一整年都散不掉的想念。
后来的那一年,段泽禹一共来了三次。
她忽然想起那个醉酒的夜晚,电话里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终于想起来了一部分——那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找我”。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才飞过来的,但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从那个晚上开始,他就已经在用行动回答她了。
只是她当时没有听懂。
沈宁知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又开始发烫。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她一直以为他是“固定背景音”,可她忘了,背景音也是要有人一直播着的。
他播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停过,也从来没有要求她认真听。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段泽禹的对话框,盯着那句“对你,幼稚一辈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敲了几个字。
【沈宁知:段泽禹,你那年圣诞来伦敦,是不是因为我说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立刻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了两秒。
那头秒回了。
【段泽禹:你终于想起来了?】
【段泽禹:对,就是因为你说的那句。】
【段泽禹:沈宁知,因为你的那一句话,我飞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