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逃走!”属官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县衙现场搜出腰牌短刀,物证直指咱们平阳府。如今县衙内外议论哗然,都认定是咱们府中派人所为。城外已有兵丁集结,看样子,正朝着咱们王府这边过来了!”
“什么!”平阳公浑身巨震,重重跌坐回坐榻。
尚未等他筹谋对策,第二道急报接踵而至。
“启禀国公!巡检营、城防兵已经整队开拔,直奔咱们王府来了!外面风声传得紧,只探出县令要拘拿您,彻查刺杀一案!”
闻言,平阳公霍然站起,急步望向院外。
只一眼,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府门周遭值守的护卫之中,不知何时混入大批生面孔,皆是蒋怀林带来的人手。他们暗藏甲刃,嘴上只说是防范刺客余党,前来协助王府布防,实则……
他心里瞬间洞悉其中利害。
府门虽还敞开着,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此刻无论是派人出城辩白,还是寻机脱身,都已经不能够了。
一旁的蒋怀林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安坐原位,冷眼旁观他神色几番剧变。
平阳公猛地转身,死死盯住他,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是你做的?”
蒋怀林神色平静,既不承认亦不否认,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国公,眼下追究是谁动手,已经没有意义了。”
平阳公双拳紧握:“那你说,什么才算有意义?跟着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谋反吗?”
蒋怀林向前微倾身子:“国公,眼下可不是你我置气内讧的时候。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其一,束手出去,听凭县令拿你。刺杀朝廷命官,按律便是谋逆重罪,平阳公一脉满门,无一能够保全。
其二,趁城防兵马尚未完成合围,调动府中私兵竖起义旗。封都官仓粮草充盈,只要振臂一呼,便可聚拢军民。一旦起事,便能牵制这一路官军,策应河谷郡大局。事成之后,封都之地,国公依旧是此地之主。”
平阳公胸口起伏,目光望向窗外。府门外那些陌生的人影静静伫立,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罗网。
“我世代蒙受朝廷恩禄,起兵,便是悖逆朝廷……”
“事到如今,忠与叛,早已由不得你来选。”蒋怀林淡淡道,“县令的刀,已经架在你的脖颈之上。不起兵,你便是那待宰的羔羊。”
平阳公胸中怒火翻涌,却无处宣泄。他心知自己已经被推入漩涡,再无骑墙观望的余地。
半晌,他重重一掌拍落案几。
“好!”
当夜,平阳公传令集合全部私兵,竖起义旗。
王府大门大开,召集僚属,当众痛斥朝中奸相乱政,宣誓奉玉玺号令起兵。
王府部曲冲杀而出,于城中乱局之内,将负伤的封都县令斩杀。
第二日,封都城内局势稍稍平复。官仓开启,粮草清点装车。
蒋怀林立在仓场之上,望着堆积如山的粮袋,账册之上数目颇为可观。平阳公姿态做得十足,礼数周全,馈赠礼器、修书致意,言辞谦卑,句句自居章明麾下,竭力示好。
可蒋怀林洞若观火,看出了这谦卑示好之下的敷衍自保之意。
粮草虽足额拨付,可平阳公赖以立身的三千嫡系私兵分毫未动。拨出随同粮草北上的,尽是些临时收拢的流民乡勇,甲胄兵器皆残缺不足。
由此可见,他虽竖起了反旗,断了归顺朝廷的后路,却仍不愿消耗自家根基,只想借这场动乱博取名分,坐看河谷郡战火分出胜负。
蒋怀林心中了然,却也没点破。
乱世浮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本就是天性。自己私自设下离间圈套逼平阳公起兵,本就违逆了主上的密令。如今能顺利取到足额粮草,便已是圆满,不宜再步步紧逼。
他连夜修写密信送往青州,将封都全部经过据实上报:
【怀林至封都,事已办妥。平阳公迫于形势,已然举旗起事,官仓粮秣尽数筹齐,足资军用。
然其私心未泯,嫡系精锐自留府中,拨发北上者,多为临时收拢流民乡勇。虽明面上奉令归附,实则心存观望,首鼠两端。
怀林擅行离间之策逼其举事,有违前令,罪责自知。今粮草已得,不欲再强逼激变,谨将封都情状据实禀闻,静候钧示。】
密信尚未送出,又一道急报踏风雪飞马闯入封都。
是来自河谷郡的消息——秦镇岳并未遵照原定计划全军退守运安山,竟于洛水县就地兵分两路。
原本只需供给一处的粮草,现下,要同时接济运安山与阳城两处。
蒋怀林望着眼前连绵的粮车,眉头缓缓蹙起。
局势,又陡生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