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开会间隙收到罗延之的短信，说□□生醒了。本来今天安排了一个重要会面，但对方临时有事不得不取消。他想着好歹也养过他一阵，他给公司挣的钱也不少，不来看一眼也有些说不过去，就让司机开车过来。

刚听说□□生跳楼的消息时他的确震惊：让他自我了断的确是气话，就算□□生是他捧出来的，也不代表他连生死都该由他来主宰。但即便是气话，他能说出来并且没有当场纠正，就代表他能接受可能产生的后果。

他想过□□生如果死了该怎么处理后事。花水军谴责一下网络暴力，找几个正规报刊上升成社会问题，让几个同公司的艺人上访谈节目，热热闹闹炒一阵给□□生博够吆喝顺便洗白，几部没卖的电视剧也可以卖个好价钱，找新的情人也许会花些时间，但也不是找不到------但他既然没死，之前的安排就都要变动了。

他挥挥手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径直走进了医院。

江辰走进病房时是下午两点。陆景臻转过头，确认自己现在顶着一副□□生惯有的，畏缩而温吞的表情。

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脸孔英俊而冷漠，眉头微锁，嘴唇紧抿，至多便是又严肃了几分。而他早已面目全非，连躯壳都属于另一个人。

他知道他和江辰的会面一定无可避免：就算江辰爽快地同意立刻解约各走各路，也总得先见面会谈。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即便记忆并不完整，他也能靠□□生的神经系统感受到一些下意识的，日积累月形成的情感。比如他见到罗延之时本能感受到的亲切与放松，再比如对微博近乎狂热的执迷。

但江辰不一样。那深刻入骨的恨意足以压倒一切多余的感受，他只有竭力抓着床单，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冲上去给江辰一拳。

“醒了？伤势怎么样？”还是江辰先开的口，他脱了外套，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看上去完全没有探病的自觉，就连问候也平淡如例行公事。

陆景臻微微低下头。这个姿态既可以理解为做错事不敢面对的怯懦，也方便隐藏一些细微的表情：“医生说一个月就可以出院。承蒙江总关心了。”

再有意地模仿，没有接触过与被模仿者类似的人也难免泄露本来面目。江辰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他显然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生历经生死劫破后性情大变：“什么时候好全？”

“大概四个月。”

这种回答其实让陆景臻很不适应。他是学会计的，对数字精准度有极强的执念，“大概”、“约为”这类的词语别说说出口，听到别人说都膈应。但这才应该是□□生的语气。江辰扣上手，淡淡道：“这么说，你约满前是接不了活动了？”

某种意义上江辰是个很公私分明的人，他来看□□生，秉承的就是先公后私的原则。他要事先理清他带来的损失、现在还有的价值、对以后的打算，再来说其他事。陆景臻把头低得更低了些：“是我对不起公司。广告和片方的钱我会还的。江总找个律师来拟合同吧。”

如果是作为□□生，那这就是个很诚恳的谢罪，基本上就是把自己送给江辰任凭宰割。但对于陆景臻而言，他只是想尽可能减少与□□生前身的瓜葛，亲力亲为的话不仅身体不允许，还有掉马的可能。

比起暴露身份的风险，他宁愿多赔点钱。

“陈律师会办。”江辰淡淡地说，“合同拟好了我会派人送过来给你签字。等合约到期你想另找公司或退出娱乐圈都随你。现在来谈另一件事。”他换了个姿势，语调明显比刚才高得多，甚至蕴着一股难言的怨愤：“谁准你跳楼的？”

陆景臻还没有为如此快达成协议欣喜，就立刻被江辰的话雷得措手不及。他下意识的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不是您让我自我了断的吗？”

虽然这种语气不是□□生的口吻但陆景臻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但江辰的回答实在出乎他预料。他看着他，直直地注视，冷酷中带有一丝偏执，像是盯着一份重要的报表：“我让你自我了断，没让你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