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醒来时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陌生号码,内容也很简单:“他们知道了,想你早点回家。”
陆景臻握着手机沉默半响,回了句“我也想”,然后飞快删掉了两条短信。
点开微博再看新闻,对他的声讨势头已经退下去了一些,并不是特别明显的变化,看上去就像是过分猛烈后的再而衰。他锁上屏,在心里给妹夫点了个赞。
纵鑫完全有本事让那些言论一夜之间便在网上销声匿迹,或者雇水军洗白,但那样瑞升肯定会起疑,一旦追查起来肯定又是个麻烦。既然如此,徐徐图之也不失为上策,毕竟陆家洗白他又不是为了之后加倍牟利,不存在性价比的问题。
九点钟,陆景臻迎来了他身为□□生的第一个访客,经纪人罗延之。根据他出现时身体下意识的亲切感,罗延之应该对他很不错,就算一半是看在他金主的份上,也总还算尽心尽力。再说这个时候还来看他,应该也有些真感情。
“我昨天就听说你醒了,不过我要陪几个新出来的孩子参加试镜,就没有马上过来。”罗延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诊断书我看过了,普通骨折而已,你还年轻,最多养半年就没有问题了。”
“我会好好调养的。”陆景臻看了看自己的腿,“广告商和片方说要赔多少?”
“一亿七千万。”罗延之回答道,意外发现陆景臻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有些轻松,“你别担心钱的事。你还有一定商业价值,以后通告跑勤点,很快就会还完的。”
“我没有担心钱......”陆景臻几乎是脱口而出,很快又意识到不对,“主要是网上的事。我昨天看了下微博,骂我的人很多。”
“你别太担心网上,今天我看了下动向,已经比昨天好多了。毕竟那些照片也不是多露骨的,主要是太久没有大新闻媒体炒作力度大,公司疏通一下就没事了。”
听到“公司”两个字陆景臻顿时觉得有些可笑,他淡笑,弯了弯嘴角:“公司会给我疏通吗?”
这一问几乎有些尖刻,浑然不是他印象里那个总是谨小慎微的□□生的风格。罗延之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联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倒也猜出了几分。斟酌片刻,答到:“会。肯定会。你是瑞升的艺人,老板肯定不会不管你。”注意到他并没有什么不对的表情,罗延之才又放心地继续说下去,“老板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这个时候还往枪口上撞,他发火也在所难免。”
□□生的记忆里倒没有这段。陆景臻眼睫微微低垂:“是我错了。”
罗延之眉心一动,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生的神情实在有些陌生,不卑不亢、疏离简练,更像是那些上流社会教养良好的少爷。不过生死关上走过一遭的人想开了一些倒也可以解释。他心里对他的怜惜又多了一分,喝了一口茶,安慰道:“小刘,有些事不是对错可以解释的,老板花钱养你,肯定会把听话当做第一要求,你以前不也做得很好吗?”他看着陆景臻,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是说人有什么高贵卑贱三六九等,但人家入得老板的眼,有人家过人的地方。你自己非要卯着,把事情弄破,到头来人家照样过人家的,只有你难为。你想想,他花那么多钱捧你是捧着玩的吗?说要你自我了断,也未必是真心的。”
对陆景臻来说这些话简直是莫名其妙,只有最后一句话像是当头一棒:合着□□生自杀,居然是他老板要他自我了断?
真是刷新了他对瑞升的新认识。
“......是我不够理智。”他说,“我没想清楚。罗哥,我不会再那么冲动。”
“你想开了就好。老板一直也疼你。”罗延之顿了顿,还是以自以为实在告知一个好消息但对陆景臻而言不吝于又抛下一个重磅炸弹的口吻说,“他知道你醒了,下午会过来看你。”
罗延之放下茶,起身离开。他没有看到,陆景臻的脸孔几乎是瞬间苍白,情绪过分激烈,甚至连眼底也有丝丝红意。他抓着床单,指关节不知不觉已然发白,青筋暴起,看上去像是蕴着不共戴天的恨意。
广告商和片方的天价赔偿金也好,全网的声讨也好,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足够专业的团队,都可以被摆平淡忘直至无人关心。□□生真正给他带来的麻烦的,是情债。
□□生的老板,那个和他共进晚餐、深夜同宿的圈内大佬,就是他的前男友,江辰。
江辰是临时决定来一趟医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