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好了再吃。”许怀钦头也不抬,“现在还是只能吃粥。”
季屿安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许怀钦。”他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口是心非?”
许怀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季屿安,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耳尖又开始泛红。
“我没有。”他移开目光,继续整理食材,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我只是不想让你饿死在我家。”
“哦——”季屿安拖长了音,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原来你是在担心我饿死啊。”
许怀钦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将食材分类放好,然后关上冰箱门,转身走出厨房,径直回了房间。
季屿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故作淡定的背影,心里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明明心软得要命,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
明明是担心,却非要装出一副“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家”的冷淡样子。
明明耳尖都红透了,脸上还要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季屿安忽然觉得,被赶出季家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
晚上,许怀钦果然又熬了粥。
不过这一次,粥里加了鸡肉丝和香菇,味道比早上丰盛了不少。
季屿安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鸡丝香菇粥,又看了看对面正在喝粥的许怀钦,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说只能吃粥吗?”他故意问。
“这就是粥。”许怀钦面不改色。
“可是里面有鸡肉。”
“鸡肉只是配料。”
“配料也是肉。”
许怀钦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吃给我。”
季屿安立刻护住粥碗:“谁说我不吃了?”
他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鸡肉的鲜香和香菇的醇厚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吃。
“你手艺还不错。”季屿安难得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许怀钦没有回应,低下头安静地喝粥,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心情不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两碗粥,几碟小菜,和一盏昏黄的台灯。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喧嚣而繁华。
而这个小公寓里,却很安静,很温馨,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百花茶香。
季屿安喝完了粥,放下碗,看着对面低头收拾碗筷的许怀钦,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许怀钦。”
许怀钦抬头,对上他那双认真的桃花眼,愣了一下。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许怀钦说。
“那是因为你确实帮了我很多。”季屿安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但眼神却很认真,“我不是一个容易说谢谢的人,但对你是真的谢谢。”
许怀钦被他这样看着,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端起碗筷走向厨房:“没什么,你好好养伤就行了。”
季屿安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人,是不图回报地对别人好的。
而他很幸运,遇到了其中一个。
——
深夜,季屿安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
许怀钦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季屿安说过不用,他可以睡沙发,但许怀钦坚持说他伤得重,不能睡沙发,会压到伤口。
最后季屿安妥协了,但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让一个Beta为自己让出房间。
他翻了个身,侧耳倾听。
客厅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翻身时沙发发出的轻微声响。
季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蜷缩在沙发上的许怀钦。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季屿安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将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梦。
许怀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季屿安在他身边站了片刻,确认毯子盖好了,才转身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淡淡百花茶香,季屿安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色很美。
第二天早上,许怀钦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季屿安房间那扇关着的门。
是那个人昨晚出来给他盖的?
许怀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将毯子叠好放在一边,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他轻手轻脚地淘米煮粥,将昨天买的排骨拿出来焯水,打算炖一锅排骨汤给季屿安补补身体。
虽然他嘴上说着只能吃清淡的,但心里清楚,季屿安流了那么多血,确实需要好好补一补。
正在切姜片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季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早。”季屿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许怀钦头也不回,“你回床上躺着,别到处走动。”
“躺了一天了,骨头都要躺软了。”季屿安走进厨房,凑过来看他切菜,“你今天做什么?”
“排骨汤。”许怀钦将姜片放进锅里,盖上盖子,“你先去洗漱,粥马上就好。”
季屿安没有动,而是站在许怀钦身后,低头看着锅里的排骨在沸水里翻滚。
Alpha的身高比Beta高出将近一个头,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许怀钦的发旋,和那一截白皙的后颈。
许怀钦是Beta,后颈没有腺体,不会释放信息素,也不会像Omega那样对Alpha的靠近产生本能的反应。
但季屿安还是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百花茶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清雅,恬淡,让人想要靠近。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季屿安忽然问。
许怀钦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什么味道?”
“一种花茶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季屿安如实说。
许怀钦想了想,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我用的那个牌子是花茶香型的。”
季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洗衣液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是化学合成的,虽然相似,却缺少了那种天然的、鲜活的生命力。
许怀钦身上的百花茶香,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是他独有的味道。
就像Alpha有信息素,Omega有信息素,而Beta……也有独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季屿安回到餐桌前坐下,不一会儿,许怀钦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走出来。
“先喝粥,汤要炖到中午才能喝。”许怀钦将粥放在他面前。
季屿安看着碗里的粥,这次是皮蛋瘦肉粥,配料比昨天又丰富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许怀钦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开始吃。
许怀钦坐在他对面,自己也是一碗粥,吃得安静而斯文。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餐,偶尔交换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种平淡的日常,对季屿安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在季家,早餐时间是家族成员之间暗暗较劲的场合,每个人都端着架子,说着表面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话,一顿饭吃下来比谈一笔生意还累。
而在这里,没有人跟他较劲,没有人算计他,没有人对他阳奉阴违。
只有一个Beta,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喝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喝粥。
这种感觉,很舒服。
上午,许怀钦在客厅备课。
他下周要给学生上手工课,需要准备一些材料。他在纸上列出清单,然后打开电脑搜索相关的教程和教案。
季屿安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出来,在许怀钦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不需要工作吗?”许怀钦看了他一眼。
“暂时不需要。”季屿安说。
这是实话。他确实不需要工作——因为现在没有工作可做。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许怀钦一边打字一边问。
“开会,应酬,处理公务。”季屿安想了想,补充道,“偶尔健身,打打高尔夫。”
许怀钦停下打字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会打高尔夫的人。”许怀钦说。
“那我像哪种人?”
“像……那种会骑摩托车的。”许怀钦斟酌了一下措辞,“酷酷的,带点痞气的那种。”
季屿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桃花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
“痞气?”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形容我的人。”
许怀钦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打字,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季屿安看着他那副小媳妇似的模样,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个Beta真的很有意思。
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矜贵的、高高在上的季家二少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举止得体,谈吐优雅。
可在这个Beta眼里,他居然是个会骑摩托车的、酷酷的、带点痞气的人。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印象是怎么来的,但不得不说,这个评价比季家二少爷让他舒服多了。
“许怀钦。”季屿安叫他。
“嗯?”
“你有没有摩托车?”
许怀钦抬起头,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骑。”
“你会骑?”
“当然会。”
许怀钦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打字,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没有摩托车,就算有我也不会借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伤还没好。”
“等我好了呢?”
许怀钦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闪着光的桃花眼,认真地说:“等你好了,你就该搬走了。”
季屿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搬走。
对,他只是一个暂时寄居在这里的伤员,伤好了就要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不太想走。
“怎么,舍不得我?”季屿安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
许怀钦不想理这人了,低下头继续打字,耳尖却悄悄红了。
季屿安看着他那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Beta,嘴硬心软,耳尖还会红,真的很好欺负。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许怀钦认真备课的侧脸,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下午,许怀钦出门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季屿安一个人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许怀钦书桌上的东西。
素描本、铅笔、颜料、画笔,还有一些美术相关的书籍。
他随手翻开素描本,里面是许怀钦画的素描,有花瓶、水果、风景,还有一些人物的速写。
许怀钦的画风很细腻,线条流畅,构图精准,虽然只是简单的黑白素描,却能让人感受到画面的温度和情感。
翻到后面,季屿安的动作顿住了。
这一页画的是一个男人。
不是那种精细的素描,而是简单的速写,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轮廓——高大的身形,宽阔的肩膀,线条利落的下颌。
没有画五官,但那种气势和压迫感已经跃然纸上。
季屿安盯着这幅速写看了几秒钟,总觉得这个轮廓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还有一些风景和静物的素描,都是许怀钦平时随手画的。
季屿安将素描本合上放回原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出神。
那个人是谁?
许怀钦的朋友?还是……
他心里冒出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关他什么事?
他又不是许怀钦的什么人,管他画的是谁。
季屿安这样想着,但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却怎么都散不掉。
许怀钦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拎着两个大袋子。
“你这次又买了什么?”季屿安走过去想帮忙,又被许怀钦拦住。
“你别动。”许怀钦将袋子提到厨房,打开给他看,“水果、酸奶、零食,还有一些你用得上的东西。”
“我用得上的?”季屿安好奇地凑过去。
许怀钦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购物袋,递给他:“咳,你的衣服在之前那事弄坏了,我买了新的,你先穿着。”
季屿安接过购物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件T恤、一条运动裤、一套家居服,还有几双袜子和内裤。
他抬头看向许怀钦,眼神复杂。
“你连内裤都帮我买了?”
许怀钦的耳尖瞬间红透,别过脸去,声音有些急促:“我看你原来的那些没办法穿了,我的尺码你不合适,就顺手买了。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去换,尺码不合适也可以退——”
“许怀钦。”季屿安打断他。
许怀钦闭了嘴,但耳朵还是红的。
“谢谢你。”季屿安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许怀钦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小声说:“没什么,你先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季屿安拿着购物袋回了房间,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看。
尺码刚好是他的码,颜色也是他喜欢的深色系。
这个人……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季屿安换上新的T恤和运动裤,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浅灰色的T恤很合身,面料柔软舒适,黑色的运动裤长度刚好,显得腿很长。
他虽然不是那种在乎穿着的人,但此刻穿着这身简单舒适的衣服,却觉得格外自在。
没有西装的束缚,没有领带的禁锢,没有那些代表身份和地位的奢侈品堆砌。
他就是他,季屿安,一个普通的Alpha,穿着普通的家常服。
这种感觉,很新鲜。
他走出房间,许怀钦正在客厅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看到他出来,许怀钦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挺合身的。”
“你眼光不错。”季屿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大爷做派,“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许怀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淡定地说:“目测的。”
季屿安挑眉:“目测能这么准?”
“我好歹是美术老师,对比例尺寸还是比较准的。”许怀钦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他才不会告诉季屿安,他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用软尺量了他换下来的衣服。
季屿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Beta,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真的太好懂了。
晚上,许怀钦炖的排骨汤终于好了。
他盛了一碗端给季屿安,自己则喝粥配菜。
季屿安看着碗里的排骨汤,汤汁浓郁,排骨炖得软烂,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一看就是用心炖了很久的。
“你怎么不喝?”他问许怀钦。
“我不太饿。”许怀钦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吃着。
季屿安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带着排骨的醇厚和红枣的甘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季屿安说,难得没有嘴硬。
许怀钦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定的表情:“好喝就多喝点。”
季屿安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开心却非要装平静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吃完晚饭,许怀钦在厨房洗碗,季屿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盯着我干嘛?”许怀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事,就是想看看。”季屿安回答得理所当然。
许怀钦不再理他,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季屿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许怀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好人,你现在做的这些,可能会害了你自己?”
许怀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洗碗。
“可你不是坏人。”他说,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感觉。”许怀钦将洗好的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转身看向季屿安,“你给我的感觉不像坏人。”
季屿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你还挺会看人的。”他说。
许怀钦没有接话,走出厨房,去客厅整理明天的课程。
季屿安跟在他身后,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星河坠入了人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许怀钦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季屿安偶尔的呼吸声。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谁也不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让季屿安觉得很舒服。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不错。
深夜,季屿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没有想过的问题。
等伤好了之后,他要怎么办?
回季家?那是不可能的,季宏远不会让他回去,季屿成也不会让他回去。
重新创业?他现在的资产被冻结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拿什么创业?
投靠以前的朋友?那些所谓的“朋友”都是冲着他的身份和季家的势力来的,现在他被赶出家门,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想来想去,季屿安发现,他现在除了这条命和这身伤,什么都没有。
哦,还有一个善良到有点傻的Beta,收留了他,给他熬粥炖汤,还给他买了新衣服。
季屿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百花茶香,和许怀钦身上的味道一样。
这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他想,先不想那些烦心事了。
先把伤养好。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
隔壁房间,许怀钦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安稳。
他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这个Alpha,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不过,
这个夜晚,很安静。
也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