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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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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屿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询问自己在哪里,也不是追问身上伤口的由来,而是——

“有吃的吗?”

许怀钦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这个浑身缠满绷带、昨晚还在高烧昏迷的伤员,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饿了吗?我熬了粥,在厨房温着。”许怀钦回过神来,转身去厨房盛粥。

季屿安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间不大的房间。昨晚意识模糊时只觉得温暖安宁,此刻清醒了再看,这房间确实小得可怜。

一张一米八的床,他一个人躺上去占满了,旁边就是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造型简单的小台灯。对面靠墙是一张书桌,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美术相关的书籍和几支铅笔。窗台上放着几个小花盆,种着一些他不认识的花草,绿意盎然的。

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百花茶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就是那个人的家。

季屿安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上。他的衣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居家裤。衣服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叠得方方正正,显然是用心准备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过,纱布缠得规规矩矩,连手臂上那道较深的刀伤也被处理得很好。

那个人……昨晚照顾了他一夜?

季屿安想起模糊意识中那些轻柔的触碰,冰凉的毛巾擦拭额头的感觉,还有喂到唇边的温水。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点别扭,有点不自在,但又……不讨厌。

许怀钦端着粥走进来时,就看到季屿安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盯着床头柜上的衣服。

“衣服是我帮你换的,”许怀钦解释了一句,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你昨晚的衣服上全是血和泥,穿不了了。这些是我哥的备用衣服,他身材跟你差不多,应该能穿。”

“你帮我换的?”季屿安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那你岂不是把我看光了?”

许怀钦倒水的动作一顿,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表情还算镇定:“你伤得很重,我闭着眼睛换的。”

“闭着眼睛能换好?”季屿安显然不信,桃花眼里漾起一丝笑意,“你技术还挺高超。”

许怀钦懒得跟他争辩,将水杯也放在床头柜上,指了指粥碗:“粥已经凉得差不多了,你自己能吃吗?还是需要我——”

“需要你喂。”季屿安立刻接话,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

许怀钦:“……”

这个人好欠!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个人昨晚还在发烧,现在还是个伤员,不能跟他计较。

“自己吃。”许怀钦将粥碗往季屿安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你伤的是手和背,不是胳膊,能自己吃。”

季屿安看着他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

以往他遇到的人,无论是攀附他的还是惧怕他的,对他都是各种逢迎讨好。只要他稍微露出一丝笑意,对方就会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可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也不大声,却偏偏不接他的茬。

“你这人真没意思。”季屿安嘀咕了一句,伸手端起粥碗。

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许怀钦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有主动提出喂他。

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个人明显有点得寸进尺的倾向。今天要是喂了粥,明天可能就要喂饭了。

季屿安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很清淡,米粒煮得软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应该是放了红枣。不算是多惊艳的味道,但在这个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浑身是伤的清晨,这碗温热的粥却格外熨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还行。”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傲气,但吃粥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许怀钦看着他大口吃粥的样子,心里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点。

能吃就好,说明体内没有大碍。

他转身去浴室清理昨晚换下来的染血纱布和毛巾,将染了血的水倒掉,把毛巾搓洗干净晾好。等他再回到房间,季屿安已经把粥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还要吗?”许怀钦问。

季屿安看了他一眼,将空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许怀钦接过碗去厨房,季屿安的目光跟随着他,注意到他走路时脚步有点虚浮,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比昨晚看到的苍白一些。

显然是一夜没睡。

季屿安抿了抿唇,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其实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照顾。在季家,佣人虽然殷勤周到,但那是因为他的身份和钱。而现在这个人,在不知道他是谁、身上没有一分钱的情况下,冒着风险将他带回家,照顾了一整夜。

这份善意太过纯粹,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许怀钦很快端着第二碗粥回来了,这次还配了一碟小咸菜。

“吃点咸的,补充电解质。”他将碗碟放好。

“你是医生?”季屿安接过碗,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我是美术老师。”许怀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回答得很自然。

美术老师?

季屿安打量了他一眼。确实,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文雅的气质,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像是不怎么做粗活的样子。

“那你昨晚给我包扎得还挺专业。”季屿安边吃边说。

“大学时选修过急救护理课,家里也常备着医药箱。”许怀钦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哥经常受伤,我包扎习惯了。”

“你哥?”季屿安抬起头,“他不是留了衣服在这吗?经常来你这住?”

“偶尔会来。”许怀钦没有多说,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展开。

季屿安也没有追问,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昨晚那些人,”他放下勺子,看着许怀钦,“你看到他们的脸了吗?”

许怀钦摇了摇头:“我路过时你已经倒下了,巷子里很暗,我没注意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季屿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没打算报警。以季家的势力,报警也没用,而且这件事背后牵扯到许辞述和季屿成,报警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过,这笔账他记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季屿安突然问。

许怀钦愣了一下,随即道:“许怀钦。你呢?”

“安屿。”季屿安几乎没有犹豫就用了化名。

他现在被季家赶出来,身上没钱没手机,还被许辞述的人盯上了,贸然暴露真实身份只会带来更多麻烦。更何况,眼前这个Beta跟这件事无关,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安屿?”许怀钦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你好,安屿。”

他伸出手,很自然的样子。

季屿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一点洗衣服留下的淡淡皂香。

他伸手握了上去。

Alpha的手比Beta的大了一圈,掌心的温度偏高,带着一点薄茧。许怀钦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里,感觉像是在握一块温热的暖玉。

“谢谢你昨晚救我。”季屿安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许怀钦被他突然的郑重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抽回手,耳尖又红了:“没什么,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不会。”季屿安语气笃定,“大部分人看到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第一反应是跑。”

许怀钦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你先好好休息吧,”许怀钦站起身,“我上午没课,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是我以前的旧手机,凑合能用。你现在没有通讯工具,先用着。”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部黑色手机,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房间,让季屿安继续休息。

“许怀钦。”季屿安叫住他。

许怀钦回头。

季屿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救我?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许怀钦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倒在我面前,浑身是血,如果我不救你,你可能真的会死。至于你是不是坏人……”他顿了顿,“如果你是坏人,我现在报警也不迟。”

季屿安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但桃花眼里的笑意却没有消散。

“你还挺有意思的。”季屿安说。

许怀钦没接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靠在墙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从捡回这个Alpha到现在,他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季屿安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房间里,季屿安躺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旧手机翻了翻。手机里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只有一些基本功能,显然是许怀钦特意清空过。

他打开通讯录,看着空白的页面,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联系他的心腹太冒险了,季屿成肯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他联系了以前的人,季屿成会立刻知道他还没离开这座城市,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多。

他需要暂时蛰伏,等风头过去再说。

而现在,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季屿安侧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这个小小的公寓,干净,温馨,弥漫着百花茶的香气,还有那个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把他带回家的Beta。

至少在这里,他是安全的。

至少现在,他不需要去想季家,不需要去想许辞述,不需要去想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

季屿安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许怀钦。

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__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高级公寓里,许辞述正阴沉着脸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大意是事情已经办妥,季家那小子被教训了一顿。

许辞述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他其实没想真的把季屿安怎么样,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他许辞述叫板的。

更何况,季屿安上次抢了他地盘上的一笔生意,让他损失不小,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但现在,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许辞述看了一眼日历,他明天要出一趟差,去邻市谈一笔大生意,大概需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这半个月里,他没法盯着弟弟那边的情况。

许辞述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怀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许怀钦有些疲惫的声音:“哥?”

“在做什么?”许辞述问,语气尽量放轻松。

“在家,刚吃完早饭。”许怀钦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但许辞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昨晚没睡好?”他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许怀钦说:“嗯,昨晚有点失眠,可能是喝了茶。”

许辞述皱起眉。

许怀钦很少失眠,这孩子从小就睡眠好,沾枕头就着。而且他从不晚上喝茶,因为会影响睡眠。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明天我要出差,大概半个月才回来。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家小心点,晚上别出去,锁好门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哥,你放心吧。”许怀钦应得很乖。

“还有,”许辞述的语气严肃了一些,“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自己扛着。知道吗?”

“知道。”许怀钦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哥,你每次出差都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许辞述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轻咳一声,“行了,我挂了,你去忙吧。”

“哥,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嗯。”

挂断电话后,许辞述靠在沙发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许怀钦今天的声音确实有点疲惫,说话也比平时少了一些活泼。

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乖巧懂事,从不惹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能是他真的想多了。

许辞述摇摇头,将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继续研究明天的谈判方案。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他弟弟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正躺着一个他刚刚派人教训过的、满身是伤的Alpha。

而这个Alpha,恰好是这座城市里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季屿安在许怀钦家的第一个白天,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上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失血过多,加上昨晚几乎没怎么真正休息,此刻躺在这张虽然不大却干净柔软的床上,困意很快就席卷而来。

许怀钦隔一会儿就会进来看看他的情况,量体温,检查伤口有没有渗血,顺便把粥热一热端过来。

每次他进来,季屿安都会迷迷糊糊地醒一下,看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中午的时候,许怀钦端着一碗青菜瘦肉粥进来,发现季屿安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体温量了吗?”许怀钦将粥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起电子体温计。

“量了,三十七度五。”季屿安放下手机,看着许怀钦熟练地将体温计对准他的额头,“嘀”一声后,显示三十七度四。

“还在低烧。”许怀钦记下温度,将粥碗递给他,“下午如果还不退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季屿安接过粥碗,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许怀钦皱起眉,“你现在还在发烧,伤口也需要专业的——”

“我说不去就不去。”季屿安的语气不容置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忽然皱眉,“怎么又是粥?”

“你是伤员,只能吃清淡的。”许怀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耐心解释,“等你好一点了再吃别的。”

“我已经吃了三顿粥了。”季屿安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粥,表情写满了嫌弃,“早饭是粥,午饭是粥,晚饭不会还是粥吧?”

“晚饭也是粥。”许怀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回答。

季屿安:“……”

他看着碗里清淡寡味的粥,又看了看许怀钦那张白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Beta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一点都不好说话。

“我想吃肉。”季屿安说,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等你伤好了再吃。”许怀钦不为所动。

“我现在就要吃。”

“你现在吃不了。”

“你——”

“你伤口发炎的话会发烧,发烧会加重感染,感染严重可能会败血症,败血症会死人。”许怀钦一口气说完,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想现在吃肉,还是想以后吃更多的肉?”

季屿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嘴皮子还挺利索。”

许怀钦笑了一下没接话,起身去厨房了。

季屿安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又看看碗里的粥,最终还是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粥,许怀钦端着空碗去厨房洗,季屿安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不用处理公务,不用应付家族里那些尔虞我诈,不用参加那些无聊透顶的社交应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着养伤。

说不上是轻松还是空虚,反正挺无聊的。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旧手机翻了翻,手机里除了基本功能外什么都没有,连个游戏都没有。

许怀钦从厨房出来,看到季屿安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想了想,从书桌上拿了一本书递给他。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许怀钦将书放在床头柜上。

季屿安低头一看——《色彩的艺术:从入门到精通》。

“……这是美术教材。”季屿安抬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

“嗯,很适合打发时间。”许怀钦说得理所当然。

“我为什么要看美术教材?”

“你不能看美术教材吗?”许怀钦反问,眼神清澈无辜,“我给学生上课用的,内容很简单,图文并茂,很好懂。”

季屿安盯着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看了三秒钟,然后将书推到一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看。”

许怀钦也不勉强,将书放回书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素描本和一支铅笔,坐在床边开始画什么。

季屿安侧头看他,发现他画画时的表情很专注,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铅笔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在纸面上轻轻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恰好落在许怀钦的脚边。

季屿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情格外平静。

这种平静对他来说很陌生。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里充满了竞争和算计,从学校到公司,从家族到商圈,每个人都在争夺资源、地位、话语权。他习惯了紧绷,习惯了防备,习惯了随时准备战斗。

可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张不大的床上,闻着淡淡的百花茶香,看着那个安静画画的Beta,他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防备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安,又有点……

贪恋。

“你在画什么?”季屿安忍不住问。

许怀钦抬起头,将素描本转过来给他看。

纸上画的是一个线条简洁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花,造型优雅,比例精准,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

“还行。”季屿安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认可。

许怀钦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低头画画。

过了一会儿,季屿安又开口了:“你是教几年级的美术老师?”

“小学美术。”许怀钦头也不抬地回答,“教小朋友画画。”

“教小朋友?”季屿安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跟一群熊孩子打交道?”

“他们不熊,很可爱。”许怀钦抬起头,认真地说,“小孩子的心思很单纯,喜欢就会说喜欢,不喜欢就会说不喜欢,不会绕弯子,也不会算计人。”

季屿安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嗤笑一声:“你是说我绕弯子算计人?”

许怀钦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季屿安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不爽,又有点好笑。

这个Beta明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也不大声,可每一句都能怼到他心坎上。

有意思。

“你跟你哥关系很好?”季屿安换了个话题。

“嗯。”提起许辞述,许怀钦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我父母走得早,是我哥把我养大的。”

季屿安注意到他说“父母走得早”时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而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你哥挺不容易的。”季屿安难得说了一句由衷的话。

一个半大的少年,拉扯一个年幼的弟弟长大,确实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许怀钦停下笔,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所以我现在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就想让他也轻松一点。”

“所以你一个人住?”

“嗯,我哥工作忙,经常出差。我以前住校,毕业后就自己租了这间公寓。”许怀钦收回目光,看向季屿安,“他明天要出差,半个月才回来。”

季屿安心里一动。

半个月。

也就是说,至少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不会跟许怀钦的哥哥打照面。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他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见陌生人,更不适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许怀钦家里。

“那你就不怕你哥知道你收留了一个陌生Alpha?”季屿安试探地问。

许怀钦想了想,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可以搬走。”

“所以你是打算趁你哥出差这段时间,偷偷把我养好,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送走?”季屿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怀钦被他这个说法弄得有点无语:“什么叫‘偷偷把你养好’?我是在帮你,不是在……”

“在什么?”

“没什么。”许怀钦懒得跟他争辩,低下头继续画画。

季屿安看着他耳尖又开始泛红,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许怀钦要出门一趟。

“我得去趟学校,拿一些东西。”他换好衣服,站在门口对季屿安说,“冰箱里有菜和肉,也有面包和牛奶,你饿了可以先吃点垫垫。手机放床头柜上,有事给我打电话。门我会反锁,外面开不了,你安心休息。”

季屿安靠在床头,挑眉看他:“你这是把我关起来了?”

“我这是为了保护你。”许怀钦纠正道,“你现在这个状态,随便一个路人都能把你打趴下。”

季屿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什么叫“随便一个路人都能把你打趴下”?

他季屿安就算受伤了,也是Alpha,是信息素等级S级的Alpha,怎么可能会被路人打趴下?

“你——”

“我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回来。”许怀钦说完,不等他反驳,直接开门出去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房间里只剩下季屿安一个人。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憋了一肚子的话没说出来,最后只能愤愤地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

这个Beta,胆子不小。

居然敢把他关起来。

季屿安闷闷地生了一会儿气,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空白的页面发呆。

他现在需要联系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关键。

他的助理兼心腹,陈北。这个人跟了他三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少数几个不会因为季屿成的势力而倒戈的人。

但现在联系陈北太冒险了。季屿成肯定在盯着陈北的一举一动,一旦他联系陈北,季屿成会立刻知道他的位置,到时候别说东山再起,连能不能安全离开这座城市都是问题。

他需要再等等。

季屿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烦心事。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养伤。

等伤好了,等风头过了,他会让所有人知道,季屿安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包括季屿成,包括许辞述,包括所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

许怀钦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季屿安听到开门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许怀钦正费力地将袋子提进厨房。

“你买了什么?”季屿安走过去,想要帮忙,被许怀钦一把拦住。

“你别动,都是重东西。”许怀钦将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打开给他看,“排骨、鸡肉、鱼、鸡蛋、牛奶,还有一些水果和蔬菜。”

季屿安看着满满当当的食材,挑眉:“你是打算开餐馆?”

“你不是想吃肉吗?”许怀钦一边将食材分类放进冰箱,一边说,“等你烧退了,伤口好一点,我给你做。”

季屿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Beta嘴上说着只能吃粥,背地里却跑去买了这么多食材。

“你不是说只能吃清淡的吗?”季屿安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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