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屿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身上的淤青从深紫色褪成了青黄色,看上去有些吓人,但已经不疼了。背上那道最深的刀伤也结了痂,许怀钦说再过几天就可以不用换药了。
季屿安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个废物一样白吃白住了。
这天许怀钦去学校上课,季屿安一个人在家,把整个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客厅的地拖了,厨房的灶台擦了,浴室的镜子抹了,连许怀钦书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笔和颜料都给他分类摆好了。
许怀钦放学回来,打开门,愣了两秒。
“你打扫的?”
“嗯。”季屿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翘尾巴的表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怀钦换了鞋走进来,路过厨房时看了一眼,灶台擦得锃亮,连碗筷都整整齐齐码在碗架上。他又看了看客厅,茶几上的东西摆得板正,沙发上的抱枕也被整理了。
他走到书桌前,看到自己的画笔被排成一排,颜料盒摞得整整齐齐,素描本放在桌角,铅笔削好了搁在旁边。
许怀钦回头看了季屿安一眼。
季屿安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耳朵尖有点红。
“你削了我的铅笔?”许怀钦问。
“你那几支铅笔钝得跟筷子似的,我看着难受。”
季屿安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
“我小时候学过素描,削铅笔是基本功。”
许怀钦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季屿安削的铅笔确实不错,笔尖不长不短,削得干净利落,可以说比他自己削的都好。
“谢了。”许怀钦说。
“这有什么好谢的。”
季屿安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许怀钦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两块鸡胸肉和一些蔬菜:
“今天教你做宫保鸡丁。”
季屿安眼睛一亮,立刻系上围裙。
许怀钦站在他旁边,一步一步地教他。鸡肉切丁,放料酒、生抽、淀粉抓匀腌制。调汁的时候,许怀钦口述比例,季屿安手忙脚乱地往碗里倒调料。
“生抽两勺,醋一勺,糖一勺,淀粉一勺,水三勺。”许怀钦说。
季屿安一边倒一边数,倒到糖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多了半勺。
“糖多了。”许怀钦看了一眼。
“那没事,我就喜欢吃甜的。”季屿安理直气壮。
许怀钦没跟他争,继续下一步。锅里倒油,放花椒和干辣椒爆香,然后下鸡丁滑炒。
“火候要掌握好,鸡丁变色就盛出来,不然会老。”
“知道了知道了。”
季屿安炒菜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至少不会把菜炒出锅了。鸡丁盛出来,再倒油炒花生米和葱姜蒜,然后把鸡丁倒回去,淋上调好的汁,大火翻炒收汁。
出锅装盘,季屿安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看起来还行。”他说。
许怀钦夹了一块鸡丁尝了尝。
“怎么样?”季屿安盯着他。
“果然有点甜。”许怀钦如实说。
“那就是好吃。”
许怀钦看着他自卖自夸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你高兴就好。”
两个人端着菜上桌,季屿安又盛了两碗米饭。他尝了一口自己做的宫保鸡丁,确实有点甜,但不难吃。鸡肉很嫩,花生米脆脆的,整体来说及格了。
“我觉得我很有做饭的天赋。”季屿安得意的说。
“你上星期还把鸡蛋炒糊了。”许怀钦无情拆穿。
“那是意外!”
“你把锅盖都烧化了也是意外?”
季屿安被噎了一下,瞪着许怀钦:“你能不能别老提以前的事?”
许怀钦低头吃饭,嘴角弯着。
季屿安看着他那副憋笑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想笑。
这个Beta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嘴巴一点都不饶人。不过他就是喜欢许怀钦这副样子。
安安静静的,但该怼就怼,一点都不惯着他。
吃完饭,季屿安主动去洗碗。许怀钦没有跟他抢,坐在沙发上翻看学生交上来的画作。
季屿安洗完碗出来,在许怀钦旁边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一张蜡笔画,画的是一个小房子,房子旁边有一棵大树,树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这是你学生画的?”季屿安问。
“嗯,一年级的小朋友。”许怀钦翻到下一张,画的是一家人手拉手。
季屿安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鲜艳到刺眼的颜色,忽然说了一句:“你教小朋友画画,挺适合你的。”
许怀钦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有耐心。”季屿安说,
“对着我这种笨蛋都不生气,教小朋友肯定更没问题。”
许怀钦看了他两秒,把脸转回去继续翻画。
“你确实挺笨的。”他说。
“许怀钦,你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
许怀钦没理他,但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季屿安说要给朋友打个电话,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他拨通了陈北的号码。
“二少。”陈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您最近怎么样?”
“还行。”季屿安压低声音,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季大少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公司里好几个您的人都被调到了闲职。不过他好像没怎么找您,可能觉得您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季屿安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我让你留意生意机会,有眉目了吗?”
“有一个。”陈北说,
“城南那边有个建材市场要扩建,我认识里面一个商户,可以拿到底价货源。如果您想做,我帮您牵线。”
“建材?”季屿安想了想,
“行,你先把资料发给我,我看看。”
“二少,您真打算从建材做起?”
“怎么了?瞧不起建材?”
“不是。”陈北顿了顿,
“我是觉得,您以前经手的都是上亿的项目,现在做这个,怕您委屈。”
季屿安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陈北,我现在身上连一万块钱都凑不齐,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能赚钱就行,管它是什么生意。”
陈北那边也笑了:“好,那我帮您准备资料。”
“还有一件事。”季屿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许辞述那边,有什么动静?”
“许辞述?您打听他干嘛?”
“你别管,就说有没有。”
“最近他在忙城南一个项目,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好像跟季大少那边有过接触,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
季屿安皱了皱眉。
季屿成接触许辞述?
他哥想干什么?
“继续盯着。”季屿安说,
“有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二少。”
季屿安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
秋夜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脑子在想陈北说的事。
建材生意可以做,本钱不大,利润还行,是那种不需要太多人脉和背景就能起步的买卖。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有了钱,才能站稳脚跟。
站稳了脚跟,才能谈别的。
季屿安转身走回客厅,看到许怀钦还在沙发上翻那些画。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许怀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季屿安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每次看到许怀钦,他都会有点恍惚。
一种说不上来的、心里发软的感觉。
许怀钦帮他换药的时候,他盯着人家后脑勺时心里发软。
许怀钦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许怀钦背影时心里也发软。
许怀钦跟他拌嘴的时候,他嘴上不服软,心里却觉得舒服。
季屿安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他喜欢许怀钦。
想一直跟他在一块。
季屿安走回沙发边坐下,靠得比刚才近了一些。
“你朋友的事处理好了?”许怀钦头也不抬。
“嗯,就是随便聊聊。”季屿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