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了一遍:“谁让你去的。”
歹徒喘着气,抬起头看他,灯光在他背后,像一圈光晕,这个男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像那些电影里演的发疯的复仇者,他像一块冰,一块不会化的、能把人冻死的冰。
“一个……一个男的。”歹徒开口了,“给钱,让我做掉那个……那个人。”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只有一下。
“什么样的男的。”
“不知道,戴帽子,给的现金,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那你怎么联系他。”
“不联系,他找我,他……”歹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一笔,我还没拿到,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歹徒的声音:“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你相信我——”
他走到门口,没停,也没回头。
“继续问。”
门在他身后关上,歹徒的喊声被闷在水泥墙里,变成嗡嗡的一片。
他等在外面。
这是一处废弃的厂房,他让人改的,隔音足够好,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几道亮痕,他站在那几道月光里,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那个仓库,想起他躺在那里,嘴唇青紫,身体冰凉。
身后的门开,他的人走出来,递过来一张纸。
“他说了,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中间人,拿钱办事那种,他只和中间人联系,但中间人后面还有人,他听过一个名字——”
纸上有两个字。
他看着那两个字,不认识,一个代号,或者一个假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证明了那个歹徒说的是真的——后面还有人,不止一个。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和那张死亡证明放在一起。
“那个中间人,”他说,“能找到吗。”
“需要时间。”
“多久都行。”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光,那几道亮痕落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惨白。
“他不是一个人。”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那好,那就一个一个来。”
远处,不知道哪里有人在放烟花,砰——砰——闷闷的,隔着很远。
他站在月光里,听着那些烟花声。
最后一次了,他想,这是最后一次让它响,以后过年,不会再有了。
他转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他的背影隐进黑暗里,只有那几声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像那个再也听不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