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婴灵忆起昨晚之事,唇角微扬。
“多年未见,什么不算是好事呢?”
“啧啧,只怕他私下思念于你。”婉婼调侃着,“昨日不是见了面吗,怎还涂着胭脂?”
“要你管。”婴灵娇嗔道。
“好好好我不管,”婉婼笑着打趣,望向前方时袖袂轻扬,“人家可是有婚约的人,我怎么敢与之媲美呢?”
说罢,婉婼先笑得直不起腰,身上的苏合香在空气里散开,弄得婴灵轻咳几声。
婉婼本性如此,婴灵也就见怪不怪了。
那时婉婼只是一介小姐,哪里来了客人她都要前去查看一番。婴灵二人初到景菱时,婉婼同她谈了一路,越聊越觉得婴灵有趣。
后面温琅走了,婉婼便对婴灵照顾起来,渐渐的二人成了至交好友。
婴灵无奈笑着,侧首发现有人正在注视他们。
婴灵不识得那人,便回首看向婉婼,道:“那人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婉婼微咳一声,直起身来看去那人的方向,识其容貌后侧目横睇。
“某个书府家的公子,今个儿难得有兴致出来闲逛。”
担心婴灵不懂她的含义,婉婼补充道,“就是璞钰,那个书呆子,我同你讲过的。”
夕朝远近年身体不好,担心婉婼以后没人照顾,便操心起婉婼的婚事来。
夕朝远知晓璞钰安分守己,不会和婉婼动气,开始有意无意撮合两人。
可婉婼不愿,说是耽误了大好人生,又时常过来同婴灵埋怨,次数多了,婴灵便对他有了了解。
“原来是他。”婴灵浅笑道,又觉婉婼反感,自然的转移话题,“好了,天天生气有损身体。尚且等下你不是还要去大廊玩吗?妆花了那些少年可就不迷恋你了。”
“还有,”婴灵叮嘱她,“你可别又像上次那般逞强,说好只喝一樽,结果伤了整套衣服,最后还是璞钰把你带回了家。明明是好意,却被人说成不怀好意。”
说完,婴灵倒先哂笑起来。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婉婼不甘反问,横眸看向婴灵,“一个读书人,若真正气,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那不是正合你意?”婴灵见她难得这副表情,逗趣着,“你不经常同我讲,说那些假正经的少年郎最合你胃口了吗?”
婉婼立马羞恼:“你可别曲解我意,那地方是来取乐的,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你会不知?”
婴灵促狭一笑:“那你是喜欢端方持重的文人?”
“婴灵!”婉婼旋身背对她,“再这样调侃,我就不理你了。”
“好了,我不提了就是了。”婴灵低声窃笑,还是忍不住询问,“话已至此,你真不对璞钰有半分好感?”
“你岂会不知我的喜好。”婉婼思索了一会儿,面色渐和。从襟中取出香瓶,香露轻撒至衣裙,用指腹轻轻抚匀,“我到蓝塘游戏去了,申时再来找你。”
婴灵目视婉婼离开,粲然一笑,随即前往南市。
***
温琅在签押房对账了一晌。
早年的账本积累太久,字迹已经模糊了,温琅便查看起近期的账目。
日中时分,他放下手上的账本,将夹签放在此页后置于架阁。又从袖袋中取出密折,用毛笔写下昨日见闻,而后交予亲随。
【臣温琅谨奏:
臣莅任次日,初察地方得知,当地纺织业昌盛,百姓未蒙其利。人文凋敝,商货腾贵,民生维艰。旧年工艺渐次没落,更有巨商藐视官府,历年陈报理应淘汰。
臣认为,若要彻查此地,必先倒翻官僚政权。此举或将引起公愤,更有小人谗言。但彻改地方,巩固中央,当先立新规。臣愿斗胆一试,伏请陛下圣鉴。】
一切安排妥当后,温琅出衙,去巡察商户。
善药房的名气在当地算是中规中矩的,但药材齐全,温琅自然要去检查一番。
推门而入,室内还算整洁,只是空气里散发出一阵浓郁的苦参味,柜前坐着一位公子,正在执碗嘘药。
璞钰余光瞥见温琅后,放下汤药起身作揖。
“大人,要来味药剂吗?”
温琅没有回应,盯着高价药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首望向璞钰:“你们这的账本呢?拿来给我。”
璞钰轻轻颔首,从账房里拿出账册交与温琅。
接过薄册,温琅低首翻看,同时与他交谈:“你这中药从哪儿采来的货?”
“南山那边。”璞钰不紧不慢道。
“你是这里的掌柜?”
璞钰摇首,脸上带着笑意:“我爹的,他近年身体不好,我便时常过来照看一番。”
“我去过南山,”温琅合上账本,交与璞钰,“那里的药材均价不过三十文,善药房单单采购就有二两,售价却增长了二十。”
“这里的行情就是这样。”璞钰坦荡回答,“我只是个生意人,总不能为了救济百姓连饭都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