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琅只觉蹊跷。庙会这种地方不应有这些人的影子,更何况是那平湖。
很快小二轻嗽一声,找补道:“但这都是大家相互转告的,也不一定准,你要是真到那里去,远离湖泊就好。”
温琅应下,待小菜上来后咀嚼青豆思索这事。
谣言既已传开,那就是发生许久了,可百姓不闻不问,人心极为不齐。
“小伙子,我能坐这吗?”
年迈的沙哑声传入温琅耳边。抬眼看去,那人已年近八十,身上可谓皮包骨,黝黑的皮肤衬得他愈加憔悴。
温琅微微颔首,老人谢过后倚着木杖坐下。
“哎,最近几年景菱真是越来越没落了。”老人自言自语道。
温琅见他这话,忙问老人缘由。
“何故呢?”
老人悲叹一声:“如今物价上涨,工钱倒是扣押的厉害,哎……”
“这么大年纪不退休做什么?”温琅吃着花生米,随意发问。
“不行啊,家里的娃娃还要读书呢。儿、媳常年在外,虽按月捎几两银钱,可我这心里总归不踏实。”
说罢,老人咳嗽一声,薄衣似要脱离这层枷锁。
温琅很是担忧,蹙眉问道:“看你这身子,平时怕是靠药救济吧?年纪大了就不要在此磋磨了。”
“哎……”老人喟然长叹,忧愁浸入眼中,“在家也无事可做,不如给人家捻点花,就当遣闲了。”
“只可惜这药越来越贵,一般人买不起咯。要不是有婴医师,我们这些人不知要到哪里去了。药材好不说,还只采原价。只可惜她那未婚夫让她苦等二十余年,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温琅惨然一笑,想到百姓如此关怀卿卿,心里便好受很多。
“看样子她很受你们爱戴。”
“是啊,天大的好人。”老人端起瓷碗,喝一口润喉,“看样子你是远方来的读书人吧,婴医师在当地可谓家喻户晓,整条街都以她为名。”
温琅很是惊讶,他的卿卿竟做到了这等地步。百姓只凭他妻一人活命,如今看来,铲除官僚一事刻不容缓。
温琅神情严肃,抱揖微颔:“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访这位婴医师,真是体恤民生!”
作罢,温琅神色放缓,言归正传道:“不过我听说近期新开的庙会溺了好些人,这是真是假?”
“不假。”老人摇首,“依我看啊这中间另有隐情,本身就残弱的人怎会去到那种地方?”
老人感慨着,继续:“只可惜县令不管这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县令怎会不管?”温琅蹙眉不解。
“没有好处谁会管啊,这年头就是有钱就是王。”老人心事重重,仰首道,“听说景菱新来了位知府,也不知道什么来历。”
“算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咯。”
说罢拿起碗水,一饮而尽。
温琅不由得认同,想到什么后举起另碗清水,同他碰壁后饮讫。
出了酒肆已是傍晚,温琅到市井转了一遭,街上并无异样。
来到市隅,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正偻着腰收拾摊位。
旁边的孩童坐在木座上守着阿婆,看见温琅后起身,弄得虎头帽上的彩毬摆动起来:“婆婆婆婆,有客人来啦!”
阿婆闻言侧身避让,十几只花布偶显现在木台上,个个昂首雄踞。
“客官看看想要什么,十五文一只。”阿婆用那苍老温和的嗓音道。
温琅凝睇木台的布老虎,思忖一番选了只朱红色的。
温琅拿起那只丹朱色布偶,执于手中沉甸甸的,散发出淡淡清香,让人不由得心神舒爽。
他付完铜钱,问道:“阿婆,这质量这么好,怎么就十五文,能糊口吗?”
阿婆叹息道:“如今没什么人来买,十五文就十五文吧。”
“怎会没人买?”温琅讶然望向阿婆。
他明明记得那时的布老虎火热的很,每家每户都要贸来一只,悬挂门前由它摆动。现在怎会落得这一地步?
阿婆怅然一吁,耐心解释道:“早年是有的,可自从染布兴起,布偶就没落了,这门手艺怕是要失传于此了。”
“罢了,不说这些了。”阿婆旋首看向温琅,“客官,听你这腔调不像是当地人,是从何来的?”
“惠灵那边,前来赶考的,来到此地稍作停留。”
“读书好啊,以后当了官,任了职就不愁生计了。”继而抬头与其对视,“不知客官有无家室?”
“嗯。”温琅微微一笑,“待我功成名就了,自然将她亲迎入门。”
“那这布偶想必就是赠予与她的吧?”阿婆含笑,瞧去木台上的布偶,“像你这样有了仕途还惦念着心上人的男子真是不多了。”
“她很支持我。于我而言,仕途远不及一位知心知己的佳人。”
温琅凝然作答,心思全然置于当下。
阿婆点头称是,满眼都是对他的赞许。
如今这样的男子少之又少,如若功成名就后仍守初心,日后一定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
到府换回官服,夜幕垂落,温琅将剑鞘置于腰侧,拿好令牌前往婴灵宅院。
跨过高槛,待门阖扉后从身后环住婴灵,紧挨她的身体稍作休息。
“今日忙了几时?”温琅闷闷说道。
“大约四个时辰。”婴灵面泛桃晕,垂首让他依偎,低声轻语道,“你这样有人来了如何是好,那时我可不与你同队。”
“来前特意换了身公服。”温琅蹭了蹭她的脊背,道,“下午体察百姓时,他们对你的评价甚高。”
“了解到了什么?”
温琅那热气拨弄着婴灵耳廓,逗得她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