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涌入了一批富商,在城中央做起生意。每家换上了红梁木,一簇簇碎珠挂在门梁前,朱楼高达数十米,模样极为壮观。
婴灵领着温琅来到后花园,里面盛满了鲜花。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全部争先恐后般抢夺资源,争相绽放。
离屋门最近的当属水波蓝,四大片花瓣开放饱满,任其生长。
相传水波蓝养到五尺高,开出双层花瓣,所念之人则会终身被福神眷属。
可这种花生性矮小,换了几遍膏腴与熟泥仍不起效,就给它单开了一片地域。
说也奇怪,自从换了位置,她这气色倒红润很多,也算有些收获。
来到书房,这里相比之下扩建两倍之多,开门能闻到淡淡的书香气息,各类书籍整齐罗列在书架上。旁边辟了间药房,鱼草药味刺得呛鼻。
打开先前的婚房,里面的样貌与二十年前无异,只是多了些淡淡的熏香。里面被婴灵清理的一尘不染。
床铺的新被铺满了紫色的鸢尾花瓣,朱红色绣球悠然在床上。
这么多年过去,绣球难免会有损耗,婴灵时常拿来瞧上几眼,发现破了就用针线缝织回去。
这种布料近年来已经不再产出了,温琅不知她是从哪得来的料子,一补就是二十余年。
木匣装满了他送给婴灵的礼物,都是一些商铺买的小玩意儿。
一周年把木制项链买回作为定情信物、生辰时亲笔写下十万言期盼、为讨她欢心走遍城池得了一束祈福花。
更有五年来寄存的嫁妆,完整的保存于此。
那年不算富裕,积攒银两只为娶她为妻。若不是她执意让他拾起木笔,也不至于分隔多年。
温琅往下数着,手里的小物落于桌面,最底层是他前几日寄来的书信,被她用隔板挡开。
暗格周围垫了一层崭新的素纸,上面放了层厚软纸,又铺满新鲜的花瓣。书信用香囊存好,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暗格夹层里。
衣柜散发出淡淡的木檀香,衣裳放置在此,整洁如斯。
温琅轻抚衣裳的用料,依旧柔滑细腻,想到她一人为此操劳,眼泪滚滚滑落。
倘若那时不去赶考,在家讨她欢心呢?
可他不忍让她过于劳累,又在他离去后独自做了这般。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淡淡的脂粉装点上她那温润的面容,虽有一番姿色,可胭脂将她的素面全部遮挡起来,对他来说也算一种罪过了。
“哭什么?”婴灵拿出帕子为他拭泪,“看你这模样,不知缘由的认为我谴责你了。”
“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如今倒是想起我来。”婴灵打趣道。
“嗯。”温琅握住那只纤嫩的手,垂首看去她的头顶,“如今有了些功绩,也想趁此见见你。”
“闻言到南岭去,如今确是景菱。”婴灵似笑非笑逗弄他。
“因为太过思念于你。”
婴灵垂首,捂嘴而笑。
眉骨柔和起来,惹得温琅愈发疼爱。
“再者这里繁华,贪官污吏理应更甚,去往这里或许能保护于你。”
“宫内没少吃蜜饯?”婴灵抬头,食指轻点他眉心,
“不逗趣了,这几年过的如何?竟不与我传信。”
温琅低眸,神情黯淡些许:“我也想同你交流,可皇帝曾与我商议,有些规则理应遵守,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倏然抬眸,紧握住那双纤细小巧的手:“卿卿,于你我并非刻意隐瞒,还请夫人饶恕。”
婴灵知晓朝廷内事不可言说,体察般颔首。
“只谈我,那你呢?二十年里,你的变化亦是之大。”
温琅摇首:“无非是体察百姓、向宫禀报等事,于小报便可知晓。”
“好了,你不要担心于我,往日于街边见面,也不要同我寒暄,只当生人便罢。”
温琅将手抵于她心口,松开后退:“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应做,日后常来寻你。你要记得挂念我,等我忙完此事,定会履行往日诺言,娶你为妻。”
作罢,温琅亦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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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芸弼轿,温琅吹起哨子,隐藏于各处的扈从相继现身。
轿子重新起驾,温琅神色端凝向前看去,心底满是忧虑。
过去景菱物产中庸,官僚不屑扎根,如今资产旺了,榷商劣绅全然盯紧这片肥肉。
此地布匹染料风靡,底层百姓却惠及不来。朝廷察觉到问题所在,当即派遣温琅整改此地。
要想其配合,应先立威,首要目标当属婴灵街最大的染坊工厂:婉苑坊厂。
下车后,温琅被告知主家未归,做掌柜的邀他到室内静候佳许。
“家主平日做些什么,为何迟迟不归?”
掌柜慌忙躬身长揖,不敢怠慢:“回大人,家主平日里探查市面行情,走访百姓,早出晚归是常有的事。”
说罢,掌柜侧目窥望其神色,不动声色试探道:“上处并无消息,曰今日贵客驾临,如若怠慢还望大人海涵。”
温琅抬眸回望,对视一霎掌柜愕然低首,恭敬作揖。
“听闻景菱布匹多样,特来查看一番。”
掌柜讪笑颔首:“都为朝廷所力举,小人不敢居功。”
温琅哂笑,眸子注目掌柜,谑讥道:“好一个为朝廷力举。那你说说,这朝廷给了你们什么新政?”
对面霎间错愕:“这……”
温琅低首,从容把玩着木砂珠,语气轻蔑:“据我了解,朝廷多年未增新规。早年广兴文风,这里不过半载便昌盛起来,是何居心?”
“大,大人……”掌柜闻言连忙躬身及地,“大人饶命啊。小的句句属实,不敢作假啊!”
“百姓皆知婉苑坊的做派,开建之后广受好评,做这等事岂不是砸了自家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