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热风袭来,闷湿的气息席卷整座景菱城。此时正值晌午,人群沸沸扬扬是城中常态。
在景菱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队伍从桥东排到了桥南。
有带着孩子来的贫民妇女,有年逾八旬的老翁,再者是被弃养的孩童,此刻他们默契地排成长队,等待医者把脉抓药。
“灵儿,今日怎有兴致抹了胭脂,平日里你可谓素面朝天,粉脂在你这儿可称得上禁忌。”
“估计人家是要见中意人,不然怎得心生打扮起来?”
此言一出,有人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谨言慎行。
婴灵无心听旁人的闲言碎语,只把注意放在病人身上,温柔地撕下一张张诊单,交予对方。
当初她在此定居时人人对她避之不及,都觉得她是灾星,会带来不幸。可就是这不幸的把一个个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至此人人尊称她为:婴医师。
后来景菱中心最繁华的“正步街”改名为“婴灵街”,以此纪念她的功勋事迹。
名声望了,就有人三番五次打听她名字的由来,婴灵知晓后觉得无聊,又不想让谣言任凭发酵,索性将缘由公之于众。
她原是濒死的婴儿,其母体弱多病,生她时难产,世人皆说这是婴灵,劝母亲放弃。好容易生下后又频繁高烧,母亲不顾旁人劝阻,一心为她寻医治病。
一日婴灵贪玩爬梯,药罐撒了一片,或许是上天开恩,这才得以保全。
婴灵长大后身体硬朗了许多,为报答母亲的恩情,做起行医一事。
人群稀疏,婴灵撕下最后一张账单后直起身来,将账本藏于袖口。
摘下面纱,只见那张小脸额棱分明,气质清新淡雅,唇峰染上一抹红,整个人尤为端庄。
旁人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纷纷上前夸赞,群声中有人问起打扮的目的。
婴灵含羞而笑,脂粉下透露出另一抹更自然的红晕。
“你们有所不知,几时传来消息,今日故人要回家探亲咯。”婉婼的调侃声从远方传来。
众人看去,婉婼大摇大摆走来,手里拿着折扇,神情傲慢。
一说故人,谁不知婴灵有个弃了她二十余年的郎君。
定下婚期当天全城沸议,都期盼着大婚当日沾喜,可婚期将至,那位心上人却不知所踪,留她一人奔赴远方,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这些年来她一人撑起药铺,独守一方宅院。
曾有人劝她放下往日恩情,早早寻了下家罢,可婴灵只当寻了笑话,说什么也不肯另寻他人。众人替她不平,心底却期盼她的心上人早日归来,莫要辜负她的一片痴心。
如今终于有消息,他们自然聚集讨论起来。
“真的假的,这等喜事怎么不与我们讲?”徐之在后排大声询问。
一些人纷纷往前挤,却始终留给婴灵一块瓦砖的面积。
“她与你们讲什么,方圆十里谁不知你们八卦的速度?如若扰乱了她的日常起居,出了人命你们承担?”
婉婼边回怼边将婴灵护在身后:“都散了吧,还在这里作甚?”
她挥起衣袖,旁人纷纷离去。
“看你这般模样,说吧,饮了多少樽?”婴灵从身后拿出帕子,交与婉婼。
“只是打发时间罢了,”婉婼用帕子拭着唇边,眼睛注视婴灵,“你那未婚夫有了信吗?早些时候一封不寄与你,如今这般久远,他倒是想起家中的闺房了。”
“你就不要打趣我了,”婴灵将草药放在药担的匣子里,“来了就帮衬我吧,帮我拿过那边的药粉。”
婉婼看向婴灵身后的一叠枯草,弯腰抱起:“家在城隅中心,可你偏要往这幽僻的地方,何故呢?”
婴灵接过枯草,放在药担的台面上:“这里老翁众多,让他们迎合于我属实不忍。”
“知道你帮我做事,今夜的酒找我报销为好。”
“这还可行。”婉婼坦然一笑,“但你也别太操劳,若是出了差错,你那未婚夫怕是拿我试问。”
婴灵将药担挑到肩上,二人说笑着回到城中。
“你听说了吗,最近来了位新上官,闻言所到之地皆为繁荣,只是这里本就昌盛,何来治理呢?”
说着婉婼走到她面前,步伐从容:“你那未婚夫最近不是与你传信了吗,说不定那新上官就是如此了。”
婴灵悠然一笑。
如此这般自然不错,可她也知晓身上肩负的责任。
官员一旦攀附于朝廷,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她又怎么保证那人始终对她如一呢。
不过这般也好,如若那人真要这般作风,她便独守她那一寸方地,也算是与世无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