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熠记得小时候的夏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雨。
那时候她个子小腿又短,走不快。每逢下雨,项南川来接她,两人总是紧紧挤在一把伞下。
她会把整个人挂在项南川的身侧,脑袋抵着他的胳膊,任由身上的书包带子滑到臂弯。而他会伸手揽过她的肩头,将她往怀里按一按,伞也跟着往她这边倾斜。
这导致向熠一度很喜欢下雨,张开的雨伞像一个保护罩,一个只属于她和项南川的秘密空间,任凭外界风吹雨打,伞下永远舒适安心。
如今却不同了。
向熠走在右侧,项南川走在左侧。
她没靠过去,他也没伸手。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恨不得隔一条河。
伞只是普通雨伞,不大,一个人撑刚好,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
偏偏雨还越来越大。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根本挡不住。
向熠的右肩已经湿了,想来项南川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见头顶的伞越来越往自己这边偏,向熠咬咬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跑!”
项南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前冲。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湿湿凉凉的,力气倒是不小。
两个人在雨里跑过一条巷子,又拐了两个弯,任由水花在脚后跟飞溅起来。
“那儿!”向熠指了指前面。
路边搭了一个凉棚,大概是旁边住户临时搭来纳凉的。竹架子,顶上铺着遮阳布,三面透风一面靠墙,好歹能挡雨。
两个人一头扎进去。
凉棚很矮,向熠站着刚好,项南川只能微弓着背。他收了伞,湿淋淋地杵在地上,任由水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起风了。雨点斜斜地打进来,落在项南川的肩头。
向熠伸手拉了他一把:“往里站,别淋雨。”声音小小的,被雨声淹没了大半。
项南川侧过身,往里挪了半步。两个人挤在凉棚最深处,胳膊几乎挨在一起。
“嗯。”他点点头,发梢上的水珠被甩下来,落在了向熠的脸上,凉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抬起头,正上方是项南川的下颌,和一小半侧脸。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喉结,喉结上溅了雨水,湿漉漉的,时不时上下轻轻滚动。
“这边夏天经常这样,”向熠轻声解释着,“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项南川低头看她。视线交汇,又同时错开。他垂下眼,盯着手里的伞,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出门,”他说,“我应该看一下天气预报的。”
向熠失笑:“下雨还能怪你啊?”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他鼻梁上。
那颗痣是浅棕色,小小的,长在鼻梁中段,平时隔着距离看不太清,此刻离得近,看得真真切切。
她的手指忽然有些发痒。
想摸一下。
不是什么特别的痣,摸起来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触感,但就是想碰一下。
越想越心痒。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抬起来了。
项南川察觉到动静,侧头看她。
一瞬间,向熠的手指方向一转,轻轻捋了捋他被雨淋塌下来的额发。
“你头发滴水,”她指了指自己,“掉我脸上了。”
项南川一怔,随即仰起头,朝外挪了半步。
“抱歉。”
向熠也低了头,身子往里缩了缩:“没事。”
死手。怎么这么不听话!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指尖掐了掐掌心。心跳有点快,脸上有点热,还好淋了雨,看不出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雨声哗啦啦,填满了凉棚下的寂静。
她盯着自己脚尖,他盯着手里的伞。
谁也没有看谁。
正如向熠所说,不多时,雨势渐渐小了。
项南川撑开伞,先探出去试了试,然后回头看她:“走吧。淋湿了在这儿吹风,容易感冒。”
向熠“嗯”了一声,从凉棚下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