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3日平津市税务局
针对税务处罚决定的听证会即将开始,会议室走廊边,全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艳红坐在靠椅上,旁边还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忙着看微信回复消息。
苏艳红手里攥着《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煎熬,她实在是坐不住,趁这点时间没忍住,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董昊天的名字,打了个电话过去。
酒店大床上,一条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往床头柜摸了两下,抓住了响铃的手机。
董昊天一看来电显示,不禁又想起上次接起电话后,看清税务局开出的罚单后一瞬立马酒醒的感觉,皱眉嘟囔了一句“真是流年不利”,随后不情不愿地接通电话。
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他声音也有些含混不清,勉强“喂”了一句。
苏艳红根本没心情琢磨自己是不是扰人清梦,电话一接通就开了口:“大侄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公司我就挂个名吗,现在政府找上门来了,说要补税还要罚款,大几百万呢,公司账上根本没钱。一会儿我就要去那个什么听证会了,你找的这个人靠谱吗,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到时候怎么说啊?万一……”
趁她絮叨的功夫,董昊天有点回过神来了,换成免提,切换到微信,发现常年合作的顾问刚给他发了消息表示听证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正作为代理人准备陪同法人参加听证会。
至于苏艳红,让她继续保持着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你好我好大家好。
董昊天拿起手机,闭上眼对着话筒淡定地回复道:“舅妈你别担心,政府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这一阵他们可能是哪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突然抓得紧了,所以选一些企业罚款充公。税务局嘛,说到底就是为了钱的事,到时候罚多少咱们交多少就没事了,钱我这边会安排的,您一会儿去了什么都不用管,让律师跟他们沟通就行,走个过场就好。”
“您家那边那个读平化工的,叫苏尔晟的是吧,于教授跟我提过说挺聪明的,最近还好吗?”
苏艳红也没注意话题被这个大侄儿岔开了,苏尔晟是她弟弟的儿子,能到平化工读研全靠她老公的姐姐找了个好婆家,嫁给了地产公司的老总,她生了个儿子也出息,在平津读了研究生毕业后还自己创业开公司。
这些有钱人对几百万都不在意?也太有钱了吧?不过其他都好说,只要不要她出钱就行。
虽然对董昊天说的话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她心里没底,还准备再说几句寒暄套套近乎,只见一名税务局的工作人员走到她面前:“全智公司的法人苏艳红是吗?请跟我到会议室,听证会准备开始了。”
“好好”苏艳红连忙应下,对电话那头说道:“那大侄子我先过去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联系你啊。”
通话结束,苏艳红看着手里的《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就两张纸,叠在一起折起来也没多厚,在她手里捂了很久,纸张被汗浸得有些焉了,她忍不住,又打开看了一眼。
2024年12月16日
平津市税务局 重大案件审理委员会会议室内
穆详手上的文件夹里是《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目前对全智公司行为的定性、拟处理意见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我就不照着念了,大家自己看吧。”
她翻过两书,找到听证笔录,往下汇报道:“收到处理通知后,全智公司申请了听证。听证会上,代理人主张全智作为小规模纳税人,开具的发票无法用于增值税进项抵扣,没有骗取国家税款,且没有资金回流,因此全智的营收所得系正常市场经营活动,不应认定为违法所得加以没收。”
“代理人还提出,全智的业务模式是帮助企业维持高新认定,研发报价高是因为高新认定对研发费用占比的要求高。全智并非刻意造假,只是研发活动不确定性高,为了确保企业维持高新成功,才将预算优先用于外购专利等知识产权。”
“在发现外购专利足以确保企业维持高新认定后,为了降本增效,便降低了对研发活动的投入。经过本次检查发现确实对相关税收政策的理解不准确,愿意接受处罚并配合整改,但对处罚金额方面希望能再确认一下计算规则和过程。”
税政业务部门的代表听到这,说道:“本次针对医药行业进行检查后,发现高新企业税收优惠和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申报中出现的问题还是很典型的。”
“多家委托全智研发的企业因为高新认定受影响要做纳税调整,计算过程确实比较复杂,后续处罚数额以及税额计算方面我们也会跟进审核,确保各项税收优惠政策落实到位。”
大企业税收管理部门的代表也跟着发言,拿着手里之前出具的书面审理意见照着念:“我们这边的意见还是要注意影响,对委托企业责任定性还是慎重一些?全智的上下游里不乏一些大集团,比如康健系和九鼎系的就不少,实际很多企业也没把研发全都外包给全智。”
“如果只是因为委托过一家价格虚高的外包就导致高新摘帽、补税交滞纳金、行政罚款外还要追究虚开的刑事责任,一下罚得太重了万一企业缓不过来怎么办?”
全智案本来应该是陈铁军作为办案人员来汇报,结果这家伙说什么年轻人要多多表现之类的话遁了,徒留穆详被赶鸭子上架来开这劳什子会。
穆详心里正忙着把陈铁军大卸八块然后煎炒烹炸,听见其他部门的不同意见也不急,只是面带微笑地点点头,解释道:“违法事实及相应证据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
她翻过听证笔录,往下翻到证据目录:“具体来说,本案中全智公司作为一家CRO公司,主营业务为受企业委托进行研发活动,数据显示该企业连续四年实验耗材费用支出占企业总成本费用的40%左右,且存在‘长亏不倒’的状态。”
“办案人员对企业进行了实地核查,在调阅企业相关材料后,根据研发人员名单发现全智公司的研发人员实为平津化工大学的在校学生。并根据全智公司的情况说明、企业账户流水以及开票情况证实全智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研发人员的劳务费来源于平化工的科研经费。”
“此外办案人员对比了全智公司的耗材采购合同以及平津化工大学化工学院耗材采购合同,发现近年来全智公司采购的耗材与该校化工学院每年采购的耗材数量型号一致,推测全智公司采购的耗材并未用于自身研发活动,而是提供给了平化工使用。”
“现有材料足以证明全智公司利用平化工的客观条件,通过支付劳务费用、采购实验耗材等手段,伪造委托研发所必须的具体研发内容、技术指标、研发计划以及验收标准等关键要素,虚构研发服务,应当认定为虚开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