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伊筱。"

她抬起头，徐箐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阮伊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看着徐箐低下头继续看卷子，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下课铃响的时候，阮伊筱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黄佳敏拉住她的袖子："没事吧？"

"没事。"她说，但声音有点虚。

张泽元从教室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怎么了？"

"老师叫我。"

"……我陪你？"

"不用。"阮伊筱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先去吃饭吧。"

张泽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担忧，但没再坚持。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秒："有事打电话。"

"嗯。"

她走出教室，往二楼走。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她跺了跺脚，没亮。她摸着扶手往上走，心跳随着脚步声一起一伏。

徐箐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音乐声，是某种钢琴曲，舒缓的、流淌的，像水。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徐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听见门响，她转过头，对阮伊筱笑了笑："坐。"

阮伊筱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徐箐把咖啡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吃糖。"

"……谢谢老师。"

"别紧张，"徐箐说，身体往后靠，双手抱胸，"叫你来，不是批评你。"

阮伊筱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背书背得很好，"徐箐说，"声音有感情，节奏也好。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阮伊筱脸上，"你上课说话，不是第一次了吧？"

阮伊筱低下头："……嗯。"

"和谁？"

"黄佳敏，杨爽……"她顿了顿，"还有张泽元。"

“没看出来他喜欢你啊。”

阮伊筱的耳尖红了。她没说话，但手指把糖纸攥得皱巴巴的。

"我没别的意思，"徐箐说，语气很平淡，"你们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但——"她又顿了顿，"上课是上课，下课是下课。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阮伊筱点点头，把糖塞进嘴里。是草莓味的，带着一点酸，和张泽元给她那颗一样。

"还有，"徐箐忽然说，目光落在她唇角的唇钉上，"这个，疼吗？"

阮伊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唇钉："……早就不疼了。"

"什么时候打的？"

"……两周前。"

"因为什么？"

阮伊筱想了想，说："……想打就打了。"

徐箐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责备，只是……只是看着。那种目光让阮伊筱想起妈妈，但又不太一样。妈妈的目光里总是带着担忧，徐箐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理解？

"我大学的时候，"徐箐忽然说，"也打过唇钉。"

阮伊筱瞪大眼睛。

"左边，"徐箐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和你一样。后来当老师的，觉得不太合适，就摘了。"

她笑了一下，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但那个洞还在，有时候摸一摸，能摸到一个小凸起。那是我二十岁的标记。"

阮伊筱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把糖嚼完，糖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阮伊筱，"徐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要记住，这些东西，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阮伊筱："你可以喜欢张泽元，可以和朋友聊天，可以打唇钉，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前提是——"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阮伊筱脸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能承担后果。"

阮伊筱看着她，很久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徐箐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水彩画。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师，和以前的老师都不一样。

她不是站在讲台上俯视学生，而是坐在对面，平视，甚至仰视。

"……我知道了，"阮伊筱说，声音有点哑，"谢谢老师。"

"去吧，"徐箐说，"吃饭去吧，别饿着了。"

阮伊筱站起来，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徐箐一眼。

徐箐已经坐回桌前，手里拿着红笔，正在看卷子。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碎发垂在耳边，像一幅画。

"老师，"阮伊筱说，声音很轻，但足够她听见，"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徐箐抬起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因为，"她说，"我也曾是个笨拙的人。"

阮伊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心跳还是快的，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温暖的东西。

她走下楼梯，在拐角处看见张泽元正靠在墙上，低着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耳根慢慢红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阮伊筱问。

"等你。"他说，把手机塞进口袋，"老师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聊聊天。"

张泽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没再追问。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去吃饭？"

"嗯。"

他们并肩往食堂走，影子在走廊上交叠，像一幅剪贴画。阮伊筱想起徐箐说的"我也曾是个笨拙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学校，这个老师，这个人，都让她觉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