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
徐箐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随堂测验卷,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水彩画。
"最后一题,"她说,"杨爽,你来回答。"
杨爽正低头整理笔记,听见自己名字,猛地抬起头。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他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
"阅读最后一道选择题,"徐箐说,"选C还是选D?"
杨爽低头看卷子,眉头皱起来。他的笔尖在C和D之间来回划动,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这道题他昨晚做过,但答案记不清了——好像是C?又好像是D?
"我……"他犹豫着,"我选……"
"选A!"一旁的黄佳敏忽然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侧。
杨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黄佳敏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嘴角弯着,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她的声音从课本后面飘出来,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相信我,这一定是个陷阱。老师故意说C还是D,其实答案是A。"
杨爽皱起眉。他的目光在卷子上扫了一圈,A选项写的是"作者表达了对故乡的思念之情",但他明明记得这篇文章讲的是父爱,不是故乡。
"……可是,"他小声说,"这题不是讲父亲的吗?"
"陷阱!"黄佳敏的声音更低了,像蚊子在嗡嗡,"徐老师最会设陷阱了,你忘了上回?她说'这篇文章的主旨很明显',结果全班都选错了。"
杨爽想起上回。那道题的答案是"表达了对生命的敬畏",全班大半人选了"对自然的热爱",只有黄佳蒙对了。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徐箐。
徐箐正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杨爽身上,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等什么。
"……我选A!"杨爽一咬牙,声音比想象中大,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徐箐笑出声。
她的笑声很清,像泉水,但带着一点无奈。
她从讲台上走下来,步伐很轻,像猫,一直走到杨爽桌边。
"你A啥呢?"她问,声音不大,但足够全班听见。
杨爽的脸"轰"地烧起来。他低头看卷子,A选项的字迹在纸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跳舞的蚂蚁。
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委屈:"……黄佳敏说……是陷阱……"
"黄佳敏?"徐箐挑了挑眉,目光移向旁边。黄佳敏正把头埋进课本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哭。
"黄佳敏,"徐箐说,"你选的什么?"
黄佳敏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笑意:"……我选C,老师。"
"哦?"徐箐的嘴角弯得更大了,"那你怎么让杨爽选A?"
"觉得……"黄佳敏的声音越来越小,"觉得杨爽太认真了,想逗逗他……"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捂着肚子,后排一个男生笑得太大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杨爽的脸更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像一颗煮熟的虾。
课后办公室。
下课铃响过之后,走廊里嘈杂起来,脚步声、笑闹声、桌椅拖动的声响混成一片。杨爽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绞着衣角,把校服下摆拧出一道道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徐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点慵懒,像刚睡醒的猫。
杨爽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徐箐一个人。她正坐在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红笔,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听见门响,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杨爽?坐。"
杨爽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
"老师,"他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在嗡嗡,"您找我?"
"嗯,"徐箐把红笔放到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聊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爽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但此刻带着一点不安,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蝴蝶。
"最近怎么样?"她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天气。
"还好。"
"你在班上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没有!"
"没有?"
杨爽坚定的说"没有!"
徐箐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哒哒的声响。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始终落在杨爽脸上,像X光,能一眼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