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县外,萧照野在冯庆的带领下,进入了被包围得水泄不通的淮县。
两人都蒙着面,到达郭勇坐在的宅子外,外面的守卫看见冯庆,似乎习以为常,连搜身都省去了,直接放两人进去。
郭勇早已等得焦急,章家父子毒辣,一招招安之计策就让他多年来的筹谋通通瓦解,可恨几个愚蠢的手下,居然背着他偷偷和章诏和章诩派来的人接洽。
如今,他的两个副将,一个主张投了章诏,一个说尽章诩的好话,但两人都是一个意思,接受招安!
多亏了这王一兄弟的锦囊妙计,否则自己现在恐怕早就被逼得投降不说,怕是性命不保。
郭勇实在幸运,自己曾因公事去蓟县出差,在冯氏酒楼结识了王一,他也暗自庆幸,在他造反后,王一来求见,他忍了一手,没杀他,没想到就是这一次仁慈,让他在最危急的时候,得以喘息。
他没想到,这个王一,是个智计无双之人。
听说他背后还有一个高人,今日,他引荐这位高人和他认识,就是为了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郭勇现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王一的计策又切切实实解了他的困局,他对王一,完全不设防。
为了见他们二人,他还将两个副将支了出去,秘密会见这两人。
和王一来的人,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体魄强健,气度不俗,尽管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锋利、敏锐,此人果然不简单。
冯庆为二人介绍:“郭大哥,这位是我的一位好友,姓萧。”又对萧照野假模假样介绍:“萧兄,这位是我常常和你说的那位,豪迈,勇武的郭兄。”
郭勇拱手:“萧兄,久仰。”
萧照野回以一拳:“郭兄。”
态度很是冷淡,郭勇并不在乎,毕竟现在有难的是他,此人若是能解自己的困局,他态度再冷淡,他也不计较。
“萧兄,情况危急,若是你能帮我脱困,我定重谢,只是……不知萧兄有什么好办法?”
王一信誓旦旦,说是自己有一个兄弟,天生神力,战无不胜,他实在已经无计可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在这样紧张的时刻答应了这次见面。
萧照野的黑瞳轻轻转向郭勇,“我有法子,只看郭兄敢不敢。”
郭勇没造反前是淮县县尉,常年办差,身形不算矮小,可在此人面前,他还是显得单薄了一些,他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此人身上散发的危险程度,叫人不由心生畏惧。
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大意,来见这两人,居然就带了十几个人守在外面,若是这两人有什么问题……那他……岂不是危矣。
郭勇后怕,额头微微冒汗。
萧照野却只想速战速决,“郭兄,我送你一个大礼,不知你可有胆量接这份大礼?”
郭勇听了,几分血性上头:“萧兄,不必说话激我,若是真有法子解决眼下我的困局,我有何不答应的。”郭勇不知是被激的还是当真相信了萧照野:“萧兄,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郭兄现在需要一场大胜。”
这是废话,但郭勇没说出来,他当然知道只要能打赢外面守着的那些郡守府的府兵,他的困局就不是困局了,可他城内粮食短缺,人困马乏,外面的守兵却有源源不绝的粮食、水和各种补给,再这样下去,外面的人不需要有任何动作,只要守株待兔,等城内物资耗尽,他自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除了接受招安,他想不到其他法子,可他也不傻,现在接受招安,自己那两个副将,一个投了章诠的阵营,一个站了章诩的边,他现在投了,里外不是人!
这才是他迟迟不肯轻易投降的原因。
就算要投降,他也不能叫自己的两个属下抢了风头,否则真投降,他不会有好下场。
萧照野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一个骇人的法子:“今日,我带二十人突袭章诠营地,送郭兄一场胜利,算作是,我的见面礼,如何?”
“这,这……”郭勇犹豫,实在是他对打赢外面之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就像他副将分析的那样,一开始就错了,不该将淮县作为据点,也不该打守城仗,若是不打这场守城之仗,他就不会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冯庆上前继续劝郭勇:“郭兄,你还信不过我吗,再说,如今你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只要你拖住你那两个副将,不要让他们发现萧兄今晚的行动,萧兄不会让你失望的。”
郭勇心底松动了,他别无他法,“只是,一场胜利又能做什么呢。”
萧照野轻笑一声:“一场胜利能让你获得更大的谈判筹码。”
郭勇双眼发亮,没错,只要他能打赢章诠,就算谈判,自己也能掌握主动权,那两个没用的手下,他还用忌惮吗!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看向萧照野,眼中充满了审视:“可是,你若败了,我岂不是更被动?”
“郭兄,咱们的局势,还有比现在局势更被动的吗?我难道会害你?”冯庆继续鼓动怂恿。
郭勇别无选择。
王一说的是实话,若是没有王一的献计,让他坐山观虎斗,早在章诏派人来招安时,他怕是就已经被两个副将给杀了。
何况,都这个时候了,王一和这个姓萧的冒着生命危险进城来,图什么,就为了骗他二十个人去和章家兄弟打仗?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郭勇他到了那块刻着字的巨石,上面刻着“将世不世,天命授尔”。
当时,那块石头是副将之一送来的,他怎会不知这石头是谁的杰作。
现在,他倒是有些信了那块石头。
没准,他真是天选之人,在此危急时刻,上天派了一文一武两个大将来辅佐他。
郭勇想通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吧!”他会站在一旁督战,要是局势不妙,他就把此人碎尸万段!
这一晚,郭勇派了自己的四个爱妾去招待两个副将,还让人搬去了很多美酒。
爱妾们出府后,郭勇穿上铠甲,带着一个一身黑衣,身材健硕挺拔,脸上蒙着黑色面巾的男人秘密前往军营。
郭勇手底下共有五六百人,其中有淮县原先的差役,还有他收留的流民,也有一些吃不起饭的百姓,甚至还有闻讯来投奔的山匪。
前几日的守城战,损失百余人,如今还剩下四五百人。
这群人就是郭勇起义的班底了。
萧照野看着军纪涣散,睡眼惺忪的士兵,人数上,还算可观,只是,指望这样一群乌合之从成事,实在把造反当成了儿戏。
萧照野挑选了二十人的精锐,给他们吃饱喝足,让这二十人秘密前往城门。
城内物资紧缺,他们已经多日没能吃饱了,这些人起初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很快香喷喷的炊饼和肉汤气味扑鼻,他们忍不住,一人拿了一个炊饼狼吞虎咽起来。
就算是最后一顿,也值了!
郭勇看着这些人一人造了三四个大炊饼还不够,还喝水一样喝着冒油花的肉糜汤,吞了一口唾沫,肉痛得一跳一跳。
他告诉自己,都是为了成就大业,这点事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郭勇心中有怒,又不能发,看着萧照野站在城墙上,瞭望城门外驻扎的士兵,负手而立的雄姿,比他还像大都督。
这大都督之位是他自封的,起义之初,还觉得有些不自在,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奉承,他就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号。
可此时,站在这个男人身旁,他那大都督的架子压根摆不出来。
男人那点隐秘的攀比心,他心里不是滋味又有些……忮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