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鲤站在胡郎中厢房外,面色沉沉,拉着林郎中问:“胡郎中怎么了。”
林应清脸色青而白,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开口:“沈县令,胡,胡郎中他,他……”
“他怎么了。”沈双黎喉头发紧,她举起的手微微颤抖,一定是她想错了,一定不是她想到那样。
林应清脸上,一行清泪无声落下,肩无力的捶在两侧,在沈双鲤身旁那道逼视的目光下,哑声答:“胡郎中,走了。”
“不可能!”瘟疫的药方刚研制出来,胡郎中怎么可能会死!
“我问过你的,林应清,你明明说,胡郎中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沈双鲤失去理智,双手揪住林应清的领口,“现在,你说他走了!他走哪去了!是不是你隐瞒了他的病情!你,救治不力!”
沈双鲤近乎发狂的眼睛,林应清的衣领如他破败的脸色一样,褶皱而难看。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林郎中靠在背后的紧闭的门上,眼神呆滞,全身像一滩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软泥,摊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的都是一句话:都是自己不好……
沈双鲤放开双手,脚步虚浮的后退一步,一个宽大而结实臂膀稳稳接住她。
像倦鸟看见巢穴,像飘摇的小船归了港湾,踏实的感觉犹如浮萍长出根,扎如大地。
沈双鲤在这厚重的港湾里,理智回笼了几分,轻轻扶了扶萧照野的手臂,站稳脚,目光看着门内,“我想进去看看胡郎中。”态度坚决。
林应清已重新站了起来,不等他阻止,就见沈县令身旁那挺拔的护卫说:“你不能进去。”沈双鲤偏着头看向萧照野。
萧照野的心顿时猛然一跳,看沈双鲤鼻头通红,眼泛着泪光,可怜而脆弱,若是换平时,他定要骂他:如此软弱,没一点男子汉大丈夫样子。
可今日,他不忍责备他,拦着沈双鲤要进厢房的步子:“胡郎中既然没告诉我们他的病情,自有他的道理,沈双鲤,他的用心良苦,你难道看不到?”
林应清脸上的清泪还没干,也上前道:“沈县令,您不能进去,胡郎中他感染瘟疫离世,他的遗体需要送到义庄处理,这,这也是胡郎中最后的叮嘱!”
胡郎中说,莫要让人看到他而悲伤,直接裹了烧了了事。
他的手紧紧抓了抓自己,林应清红着眼,答应了。同为医者,他理解胡郎中。
“林应清,你大胆,你欺瞒本官,延误了胡郎中的病情!”沈双鲤清楚自己是在迁怒,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胡郎中和蔼的脸反复回荡在脑海,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在这守得云开的最后一刻,会传来噩耗!
“都是我不好!”林应清抹了一把脸,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要杀要罚,悉听沈县令的便,可是,胡郎中去世前最挂念的就是瘟疫的治疗,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再感染瘟疫,我答应过胡郎中,就算您现在立刻要杀我,我也不能让您进去!”
里面的郎中已将胡郎中的尸体用石灰包裹好了抬出来。
沈双鲤看着担架上被白纱布包裹得像一座白色丰碑的胡郎中,泣不成声:“胡郎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没用……”
萧照野拉住想要再上前一步的沈双鲤。
沈双鲤倒在萧照野的怀里,萧照野沉默的站在一旁,任由他哭泣。
沈双鲤盯着胡郎中的脸,尽管那里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胡郎中为救蓟县,舍身成仁,我等送您最后一程。”说完,沈双鲤举起双手,拱手弯腰鞠躬。
萧照野就站在她旁边,见状,低下头,目送胡郎中离开。
老胡,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不会白白牺牲,我萧照野他日定完成你之所愿,让像你一样的人,可自由潇洒行医。
林应清低头,默哀。
想到胡郎中对他说过的话:“小林,我要你隐瞒我真实病情,用我来试药,也许,瘟疫平息的那一天,你会被人审判,你……怕吗?”我成为圣人的同时,你将受世人唾弃。
林应清太清楚,自己将来会面临的是什么,可他不在乎,胡郎中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区区一点骂名,他担得!
过去他按父亲要求独善其,可蓟县的遭遇,胡郎中的舍生取义,沈县令的临危上任,让他明白,这世间,哪里有明哲保身,不过是敢站出来,和不敢站出的区别。
乱世之像已显,将来,若是狼烟四起,他要如何保全一家人性命?
他不能再像父亲那样,守着医馆,管着门过日子了,那是掩耳盗铃。
站在胡郎中病床前,他从未如此坚定过,“胡郎中,您放心,从今日起,我会以您的身体为参照,那些药方,还请胡郎中帮我先尝。”
“好,好,小林,你医术超群,心思细腻,敢作敢为,最重要的是,你不仅有仁心,你还一颗玲珑心,我相信,他日你会成为受世人尊敬的医者。”
林应清,郑重站在胡郎中的床头,重重鞠躬:“我一定会研制出瘟疫的药方,您放心。”
”小林,跟着沈县令和萧照野,可保你安稳。”
那是胡郎中最后清醒的时刻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知道胡郎中为何要在沈县令后面加一个萧照野的名字。
后来,随着试药的频率增加,胡郎中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再然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可每一次药方,都比之前更加精进。